禪宗第四十四代宗師石霜楚圓禪師：本來無罣礙　隨處任方圓

石霜楚圓禪師是臨濟宗第七代祖師，自禪宗第四十三代宗師汾陽善昭禪師處得佛心印傳承，曾先後擔任五所寺院住持，至其門下修禪請益的弟子及僧人絡繹不絕。楚圓禪師對光大臨濟宗法脈影響深遠，弟子之一的楊岐方會禪師開楊岐派，另一弟子黃龍慧南禪師開黃龍派，自此禪宗始分五宗七派。

文 / 覺妙地明、陳羿緻　繪圖 / 阿宇

石霜楚圓禪師是禪宗第四十四代宗師，廣西全州（桂林）人，生於西元987～1040年。禪師原意於仕途，22歲時放棄科舉考試，在湘山（今湖南洞庭湖上的君山）隱靜寺出家。

出家後不久，楚圓禪師即離開隱靜寺，遊歷於湖北襄沔一帶，後與大愚守芝禪師、芭蕉谷泉禪師相識，結伴同行至洛陽，當時他們聽說汾陽禪師的道法天下第一，遂心生景仰，3人風塵僕僕地趕到山西汾州參謁。楚圓禪師在善昭禪師座下修禪7年（一說12年），終得印可，並嗣其法。

據《慈明禪師傳》記載，善昭禪師一見楚圓禪師，便知其來處不同，將來定有一番作為，是大器利根。然而，善昭禪師並沒有立即為其開示禪法要旨，反而「未許入室」達2年之久。不僅如此，善昭禪師甚至「每見（楚圓禪師）必罵詬，或多方毀詆，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

臨濟道　出常情

有一天，楚圓禪師忍不住前去參見善昭禪師，非常傷心地慨嘆說：「自至法席已再復，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之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楚圓禪師埋怨自從來到善昭禪師門下已經2年，但善昭禪師從未特別對他開示，覺得對自己的修行似乎沒有幫助，失去出家的意義…，但楚圓禪師還沒說完，就遭到善昭禪師大聲喝斥，並且生氣地舉杖打了他。

楚圓禪師想再開口分辯，此時善昭禪師卻迅速上前，一把掩住楚圓禪師的嘴巴，就在那一瞬間，楚圓禪師豁然領悟了禪法要旨──真正的禪法不是透過語言傳達的；楚圓禪師終於懂了，於是讚歎說道：「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意思是說，臨濟宗的修行要領就在日常生活的應事接物中。善昭禪師因材施教，透過磨練、善養的方式，令楚圓禪師得以契悟。因為每位弟子根器不同，禪宗宗師對其教化的方式也不同，就如當初六祖到五祖門下，最初8個多月都只能在廚房舂米，未曾進入正殿聽五祖開示傳法；有時宗師是等待一個最佳契機，一旦弟子歷練成熟，準備好了，便抓準時機，令其當下頓悟禪法要義。

禪宗的機鋒，往往不是表相上的意思，而是上師引導弟子開悟的一種示教；例如有一則公案故事，一位過去修過一般唸佛法門的修行人，後來輾轉入了禪門，但因為習慣，口中仍經常不經意地稱唸佛號，上師為要引導弟子，便喝令他今後只要唸一句佛號，就必須去漱口，直到他斷掉這種流於意識的修行。漱口其實是表相，含意則是在告知修行完全在心，不能用口（意識）。

《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以音聲求佛，就是口唸佛號，佛經記載得非常清楚，這是世人行邪道；但是如今一般唸佛法門仍然引導四眾弟子唸誦佛號，這就是修行上已經偏離了正道。

此處，善昭禪師對弟子楚圓入門2年來，均不假辭色，甚至不許他進入禪室，不時還對他詆毀詬罵，其實用意頗深；就是要他自己在禪行中開悟，而不是要等待和依賴上師。上師的指導確實能起到匡正作用，但實地必須弟子自己在禪定中開悟智慧，在生活中體會人生。

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也曾說到，修行不能總在師父身邊跟來跟去，應該自己開悟、自己實修見證。楚圓禪師在了悟善昭禪師的用意後，感歎地說：「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最終他已了悟臨濟宗的修行，就是在平常生活中開悟心靈智慧。 

無佛處作佛

楚圓禪師悟道後，繼續留在汾陽座下，隨侍7年便辭別善昭禪師；他曾經往參唐明智嵩禪師，經由智嵩禪師舉薦，楚圓禪師與內翰楊大年、駙馬都尉李公遵勗結識，3人經常說法論道，以法會友。

北宋寶元戊寅（1038）年間，李都尉遵勗臨終前，特遣使者邀請楚圓禪師到京城最後一會，信中寫道：「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爾。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頓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師敦遣之。」楚圓禪師見到來信惻然感傷，遂與侍者乘舟東下。在船上，楚圓禪師有感而發作偈曰：

長江行不盡，帝裡到何時？
既得涼風便，休將櫓棹施。

到了京師，楚圓禪師與李公相聚一個多月，不久李公便歿。臨終前，李公畫一個圓相，作偈獻師云：

世界無依，山河匪礙，
大海微塵，須彌納芥，
拈起幞頭，解下腰帶，
若覓死生，問取皮袋。

由詩偈中得見，李都尉已經了悟須放下世間種種外緣，才能入於空相，才有可能見證佛法的圓滿無缺。楚圓禪師問：「如何是本來佛性？」李公回答：「今日熱如昨日。」說完便問楚圓禪師：「臨行一句作麼生？」李都尉想知道臨終前楚圓禪師是不是還有話要囑咐他，楚圓禪師說道：「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李公聲音微弱地說：「晚來困倦。」說完便不再答話。楚圓禪師道：「無佛處作佛。」

李公於是安然而逝，楚圓禪師惻然慟哭，一直等到將李公安葬完畢，才離開京師。在乘舟歸去途中，楚圓禪師告訴身旁侍者：「我忽得風痺疾。」侍者一見不得了，楚圓禪師已嘴角歪斜，便急得以腳頓地，抱怨道：「這可如何是好啊，一輩子喝佛罵祖，現在嘴都歪了！」

楚圓禪師一聽，便說道：「不用擔心，我馬上扶正。」話一說完，楚園禪師就用手朝嘴邊一抹，嘴角立刻端正如初。

上文提及，李都尉在生病彌留之際，於楚圓禪師面前畫了一個圓，意謂人的生死就如一個圓，無始也無終，無來也無去，必須生死看淡。楚圓禪師回他一偈：「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意思是說，人生經常是無法畫成一個圓的，每個人的人生都會有缺口，當碰到人生缺口時，能不能做到了無罣礙，平常心面對，這是修行人至關重要的人生態度。

李都尉遵勗在生病彌留之際，於楚圓禪師面前畫了一個圓，意謂人的生死就如一個圓，無始也無終，無來也無去，必須生死看淡，心無罣礙。

人生的缺口，有時無法透過金錢就能規避或解決，不是有錢就能化解令人煩憂的人生挫折，像大企業家郭台銘富可敵國，但心愛的妻子卻在盛年香消玉殞；護國神山台積電董座張忠謀，擁有世界最稀缺的晶片王國，但獨生女兒幾年前在德州發生車禍，一病不起，這些都是人生缺憾。當我們碰到人生的關口，如何不被衝擊打倒，如何振作精神面對挫折，如何堅強地把這個人生缺口彌補起來，讓人生仍然能成就一個圓，這是修行的智慧。

悟覺妙天禪師經常勉勵弟子，「世事本無常，一切平常心」，我們就是生活在這麼一個無常的世間，但我們要以恆常的心面對人生，這恆常的心就是平常心，要平心靜氣，用一顆祥和的心去面對世間一切無常變化。

「無佛處作佛」是楚圓禪師為李都尉說的最後一句話，《六祖壇經》慧能大師也曾說過「只求作佛，不求餘物」，可見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就是成佛成聖，我們的靈性生生世世降生人間，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作佛成佛；楚圓禪師在李都尉即將往生之際，送了這句話，應是為他的內心而說，也是祝福他的靈性能早日解脫成佛。

釋迦牟尼佛救世基金會總教授師覺妙宗明表示，進入常寂光淨土時，只有光，沒有佛的形象，那時身心都是光體，在永恆的光的世界，就是佛。就如悟覺妙天禪師所開示的：「要知佛地，無佛無我。」楚圓禪師祝願李都尉放下人間一切罣礙，靈性進入無邊無際光的法界，得以於「無佛處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