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4-30

文 / 謝璦竹　圖片提供 / 胡瀞云

長年在世界各地演出的旅美世界級鋼琴家胡瀞云，疫情剛剛露出曙光，就決定返台開演奏會，初心是想回到熟悉的家鄉，與熟悉的國人分享她最新體悟的鋼琴演奏境界。睽違兩年，胡瀞云內心也經歷一番洗禮，這場獨奏之夜就如一場時空旅行，聽眾彷彿搭上胡瀞云駛往內心自性的禪行太空船，遨遊於天際。

與一般鋼琴家不同，胡瀞云自小禪修，禪修的體悟對她的鋼琴造詣有很深影響。經歷疫情的考驗後，上（4）月7日在國家音樂廳的這場演奏會，主題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既是對世局變化的一種祝禱，也反應胡瀞云在禪修上的新境界。她說：「一切只須往內追尋。」衝突與考驗中，唯有反求己心，才能得到光明，得到自由。

在演奏會的曲目手冊中，胡瀞云說，《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方面指的是世界的變化，包括這兩年的疫情與仍在蔓延中的戰爭，一方面也是她內心的體悟，若以一句話來總結，便是「轉折」，無論是世界還是她內心，都到了轉折的節點。

這兩年世界經歷疫情與戰爭，黑暗固然存在，光明仍時時帶給人們希望，就像英文中說的silver lining，黑雲後頭是光明。「想簡單地把問題歸咎於一方，卻不能改變它實際上與全人類都有關聯的事實。」儘管如此，黑暗與光明同在，都是人性，世界也見證到同舟共濟的力量。

反求己心　不找而找到

禪修已經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我5歲學琴，9歲入門禪修至今」，禪的精神已經融入她一切生活學習與思維當中。藉由這次演奏會，她想表達：「從求學時期的找尋、大賽獲獎後求『如何從比賽者變成表演者』的突破，已經走到了人生中想要找到答案的節點。」而這個答案不在旁人更多的讚美之中，只須向自己的內心去求、去問：「人生接下來的時間裡，最重要的是什麼？」

她說，年輕時想要得到更多獎、更多演出機會，想要更有名，現在她體悟到，一切都要往內尋找，而不是為了得到更多，她見證到禪修的一個新境界，想要分享給大家。「不好的，其實可能是好的，端看怎樣去看待。」

胡瀞云禪修追隨的師父是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她自述一次拜訪禪師時，禪師用額頭輕觸她的額頭，一霎那間，她感覺自己像重新變成一個孩子，從內心明白，師父已知道她懂了，很為她高興。妙天禪師曾為胡瀞云加持，讓她見證佛性的現象；對此，胡瀞云深深感恩師父的仁慈，「我還欠缺太多東西！」

這次回台，悟覺妙天禪師慈悲為胡瀞云再次開光加持，她見證到有如佛經中描述的，巨大法身的光電世界。

胡瀞云說，小時候若沒有遇到悟覺妙天師父，可能一個人在國外早就走偏了。

「師父說，『看著我的眼睛，』我依言看著師父眼睛，接著師父叫我閉上眼睛，我照著做。一閉上眼睛，頓時我忍不住哇地喊出來，因為眼前是充滿電和光的世界，電光形成許多波紋，金光閃閃，不斷帶我往上衝！我只想閉著眼睛，因為世界非常美好，非常開心。」

更不可思議的是，胡瀞云起初感覺自己很渺小，忽然變得非常巨大，大到好像頂著天，塞滿整個空間，無法完全挺起胸，「好像宇宙就在眼前」。她問師父，為什麼會那麼巨大？師父告訴她，因為那是法身。

胡瀞云說，師父加持時，感覺非常歡喜，從內心笑出來，因為心中住了菩薩，自己回到家了。她說，自己能達到的，相信大家跟隨著師父精進修行，一定都可以。

胡瀞云禪修是在母親的接引下入門，而胡媽媽是妹妹（胡瀞云的阿姨）接引入門的，當時胡媽媽因為教書久站，腳趾長期疼痛難癒；入門修行一段時間後，她常常會感受到腳趾陣陣清涼，後來疼痛就不藥而癒。因此胡媽媽把兩個孩子都帶去禪修，而胡瀞云也一直修行至今，即使隻身在國外，也從未一天斷過修行的心。

蒙師父鼓勵造化

胡瀞云回憶幼年剛入門時，每次上課她都喜歡坐在第一排，9歲時一次課後，她在禪坐墊上跳著，師父看著她，對胡媽媽說，「這孩子很有悟性，要讓她好好修。」又有一次，胡媽媽帶她參加禪門聚餐，她主動跑去對師父說，她想當世界級的鋼琴家，師父說，要當世界級鋼琴家，必須要很專注，否則只能當一名鋼琴師。

把師父的話記在心裡，胡瀞云就這樣一路拚命努力，「完全靠她自己」，胡媽媽說，胡瀞云真的成為世界一流鋼琴家。

不到10歲，她已立志要成為鋼琴家；13歲就隨樂團在台灣與日本巡迴演奏；14歲赴美學琴。由於父母並非富裕人家，設法讓兩姊妹去美國後，很難砸錢栽培她們。「當時年紀小，又遠在美國，人生地不熟，處處都是困難。讀茱莉亞學校先修班時，同學爸媽都是虎爸虎媽，同學若不是真的想成為鋼琴家，就是準備去念哈佛等長春藤大學。」

胡瀞云的母親（左）看準她的榮譽心，鼓勵她努力學琴。

「小時候若沒有遇到悟覺妙天師父，可能一個人在國外早就走偏了。」年紀那麼小，身邊又沒有可以商量、協助的人，任何小事都可能演變成跨不過去的障礙。那時，沒有網路可以視訊通話，打越洋電話還要買國際卡，「撥號時，還要輸入一長串數字，」一切都必須自己想辦法克服。

胡媽媽說，為了公平，家裡想盡辦法讓兩姊妹都一起赴美讀書。在美國，姊姊負責做飯，照顧生活各方面，胡瀞云就努力參加比賽，賺獎金來讀書生活。「我拿了很多獎喔，」胡瀞云笑著說。

提到媽媽，胡瀞云說，小時候媽媽看準她的榮譽心，特別會鼓勵人。胡瀞云小學考敦化國小音樂班，拿到91分多，至今仍是史上第一高分，無人超越。胡媽媽本身很喜愛音樂，於是從小讓姊妹倆學琴，媽媽把所有樂譜都改成C大調，讓她們練習。「我哥哥喜歡古典音樂，所以常常在家裡放古典音樂，瀞云一聽就愛上了。」胡媽媽說。

手受傷　浴火重生

禪的精神力鼓舞胡瀞云不斷超越，她住在費城，每天為了去紐約上學，凌晨5點就起床搭車。因為資質優異，先修班高中跳一級，17歲就上茱麗亞音樂學院大學部，在國外參加了很多鋼琴比賽，也不斷拿獎，但終於因為過度練習，加上當時老師比較不會教她使力的方式，而導致手受傷，不能彈琴。努力那麼久的志願，很可能因為過度練習而功虧一簣，胡瀞云該怎麼辦？

那時，胡媽媽帶著中藥飛到美國，每天在宿舍幫胡瀞云煮中藥。媽媽在宿舍打地鋪，中藥的味道至今都讓胡瀞云印象深刻。後來胡媽媽帶著她回台灣，當時發生921大地震，悟覺妙天禪師正在辦皈依，胡媽媽便把自己皈依的機會讓給胡瀞云，禪師也親自為胡瀞云加持。

手受傷不能彈琴，記者問她當時會不會恐慌？她說，因為自小禪修，所以有信念，也就不會恐慌。即使還沒看到完全恢復的證據，但她也不擔心，因為她知道一定會康復。「信念不只是相信而已，而是在發生之前，就已經知道一定會發生，」她說。

「一切順利」只是4個字，但所以能掃除生活中的障礙，其實是靠心的力量。

想要成為鋼琴家是胡瀞云自小的心願，若非有著強大信念，不可能一步步實現。胡瀞云說：「其實很孤單，但一切都必須去克服，任何人想闖出一片天，必定會遇到困難，不是光靠天分就能辦到，還有許多做人做事的面向。表面上都很順遂，背後其實很艱辛。」胡瀞云說。

比方參加鋼琴大賽，壓力非常大，「這要靠意志的堅持，不管怎樣就是要克服。」堅持突破的力量從何而來？胡瀞云說，她沒辦法回答，只能說自己在世間的成就，一切都是因為跟隨師父禪修的關係。就像很多人問她，怎麼好像都不會累？可以永遠都精力充沛，做那麼多事。

「想成就一件事，會遇到很多困難，但遇到困難時，不要想太多，心要非常定，去尋找內心的答案，冥冥中就會找到。」

經歷一關又一關的大賽，胡瀞云在眾多世界鋼琴好手中脫穎而出，之後又從比賽者突破成為藝術家，達到新的境界。她說，就像禪修一樣，都需要一直不斷地精進突破。

因為禪修的關係，她知道如何追求「定」，當找不到答案時，不會向外找答案，不是因為有沒有錢，也不是因為有沒有天份。不管富有還是貧窮，她知道每人心中都住著一尊菩薩，差別就在是否能找到已證道的師父，幫助自己找到內心的菩薩。「這比追求世上任何名利更重要。」

她認為，能在世間成就任何事，禪修都是關鍵。一般人遇到困難時會想很多，但她總是當下就去做。就像悟覺妙天禪師正在推動的地球佛國大家庭，如此殊勝的因緣，千載難逢，希望大家都能把握。「不要等，一定能找到我們內在的菩薩。」

轉折來自心靈深處

演奏會後，胡媽媽接受記者採訪時，露出純真的笑容。談到曲目中的《藍色多瑙河》，她不禁搖擺著身體，跳了幾步華爾滋，「我跟瀞云說，藍色多瑙河要這樣！」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曲目安排別具用心，是光明與黑暗間的不斷轉折。第一首是莫札特D小調第3號幻想曲，「是從小調轉到大調，包含極度的悲傷與喜樂，這種對比性就像豐富的旅程，有許多精采的轉折。」第二首是舒曼的克萊斯勒魂，她用雲霄飛車來形容，充滿年輕衝動與自我鬥爭。兩首合起來，可以看成從光明轉向黑暗。

下半場的曲目也是從光明到黑暗的轉折，一首是代表著人生一切美好事物、華麗而舒服的藍色多瑙河，一首則是描寫戰爭的普羅高菲夫A大調第6號奏鳴曲。演奏會上，她詳加描述了各個樂章，「第二樂章有如斷了線的娃娃，第三樂章就像在爺爺奶奶膝上的芭蕾，體現了孩子投身戰場的母親之心。」「就像看電影一樣，希望能帶給聽眾豐富的旅程。」

胡瀞云師從俄國學派的老師，特別重視聲音的溫暖與色彩表現，整場音樂會就像帶著聽眾搭乘一班穿梭時空的列車，不管是19世紀的歐洲宮廷，還是悲苦的戰爭，親自觀看著喜怒哀樂的人間。「繁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如此純淨，又如此燦爛。

主題「轉折」別有深意。轉折不是來自外境，而是來自內在心靈深處的突破，或許就是禪宗所謂的頓悟，不執著一切時，反而找到了。這種源源不盡的自發生命能量，她用「信念」來形容。

胡瀞云認為，能在世間成就任何事，禪修都是關鍵。

作育英才　猶如打磨珠寶

除了演奏，胡瀞云另一個志業是教學。她在美國費城創辦的PYPA鋼琴音樂節，至今已培育上百名鋼琴家，被費城報紙譽為「未來鋼琴大師的搖籃」。

胡瀞云說，彈琴要去參、去揣摩。有個學生很有天分，但比賽時卻表現不佳，她正絞盡腦汁想要幫他：是個性的特點？還是時機的問題？也可能有特別適合的曲目？還有一位9歲的加拿大女孩，可以說是神童！

作育英才，胡瀞云以發掘珠寶來形容，「第一次也許還沒展現出光芒，不知會不會磨出寶石？」抱著「藝術的突破永無止盡」的心情，她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管是前輩還是後輩，永遠不要認為自己的想法是唯一真理。胡瀞云自小禪修的體悟，讓她成為一個圓融而謙虛的人。

音樂節的投資需要花很多時間和經費，也不知道會不會賠本；但在她的堅持下，目前已做出成績與口碑，不但培育出很多大賽得主，也有人已在學校教演奏，令她安慰。

不久前，她得到上海音樂學院的全職邀請，目前在美國天普大學任教的她，確實相當心動。「這在樂壇上絕對是難得遇上的一次機會，」但幾經思考，終究因為不想被完全綁住、想要自由，而沒有接受邀請。儘管如此，這次演奏會主題《柳暗花明又一村》深富東方意境，整個宣傳設計也充滿中國風。作為一個亞洲人，能在西方樂壇發光發熱，她覺得這種東西合璧的文化底蘊，對她的鋼琴詮釋反而有其優勢，「更深透一點。」就比方演奏會的主題《柳暗花明又一村》，短短7個字，但若用英文來描寫，就得用3行才能說明白，意境是不同的。

胡瀞云一路成長為世界級鋼琴家的路上，從未把任何阻礙看成困難，她總是抱持著「難勝能勝」的樂觀精神。信念，就是她前方永遠的光明大道。而如今，不只是鋼琴演奏，更有人生最重要的修行道路；她已是菩提道上的一名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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