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謝璦竹 攝影 / 高經凱 照片提供 /陳穎彥
指著辦公室裡那把催眠椅,「催眠其實有點像禪定引導。」嘉義陽明醫院臨床心理師、釋迦牟尼佛救世基金會(下稱救世會)斗六禪修會館負責人陳穎彥說。
陳穎彥高中時原本一心想做資訊工程師,卻有如命中注定般成為心理師,且自大學起,就追隨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禪修,讓他發現了自己的天命。
陳穎彥出生於彰化一個有精神病史的家族,從大伯、二伯、姑姑到小叔,家中陸續出現憂鬱症、自殺、思覺失調症及躁鬱症等精神疾病發作情況,他記憶所及,姑姑每天都坐在三合院裡曬太陽,不能工作也從不社交。有一位親戚更曾因為躁狂發作,無故在路上攔車,將駕駛拖下車推到水溝,差點惹來殺身之禍。
陳穎彥的父親雖然沒有精神疾病,但兒女卻不能倖免。陳穎彥和姊姊都曾患憂鬱症,姊姊甚至因此休學,他則在高中時偷偷去醫院看病,吃了近一年的抗憂鬱藥。「吃藥不能讓我變快樂,但會讓情緒全部空掉,像真空機一樣,所以吃藥其實並不舒服。」他回憶道。
在憂鬱與精神疾病的家族基因籠罩下,陳穎彥一直在尋找出路。一次,他在輔導室看到當時偶像歌手蘇有朋的書,書中提到輔導老師建議他去學靜坐,以紓解升學壓力,於是當二姊去某間寺院學打坐回來後,他便請二姊教他。「她教我數息,但我連10下都數不到,腦子裡紛雜的念頭就自顧自演起戲來!」
一次晚自習時間,他堅持練了10幾分鐘後,才接著自習,不知不覺中聽到廣播說晚自習結束了,他才驚覺竟已專注了3個小時!「即使只是學數息這樣的皮毛,對我就有很大的幫助,從此我考試大大進步,原本都在10名外徘徊,那次竟考到第2名。」
不只如此,大約半年後,他的憂鬱症也不藥而癒,經醫師診斷後正式停藥,他後來順利考上中山醫學大學心理系。「讀心理系是命中註定,因為我大學選填的89個志願中,只填了2個心理系,其他全部是理工科系。」有鑑於打坐的明顯效益,上大學後,他一心想找教打坐的社團,於是便加入了禪學社。
除了把打坐當成讀書應考的秘密武器,他也驚訝地發現,心理學與禪學高度相關。「心理學文獻早已肯定禪定的價值。」他說。心理學廣泛應用的正念(mindfulness)訓練便是源自禪法,關鍵人物之一的喬.卡巴金1979年在麻薩諸塞大學醫學院開設覺察減壓課程,隨後許多醫療中心、醫院及健康維護機構也跟進設立。
不只如此,心理師有點像禪修的上師,患者是因相信心理師,治療才能收效。然而,這是陳穎彥多年後的經驗回顧,當時他卻不懂這個道理。他因為只想得到禪的能量,不想接觸宗教,當妙天師父法難的新聞被同學翻出來後,他開始疏遠禪學社,沒想到,好運和福報也跟著疏遠他了。
清淨的快樂
「不管相不相信宗教,但靈性依舊存在。」靈性看不見也摸不到,但為什麼陳穎彥卻對靈性的存在毫不懷疑呢?「因為我感受過靈性。」當自己起瞋心時,他會感覺心在痛,甚至聞到血液流淌的腥味,「暴力的念頭一起,就像置身屠宰場。」對他來說,靈性存在是事實,就像地球是球體一樣明確。
在疏遠禪學社的那個學期,原本人氣超旺、還選上班代的他,此時卻急轉直下,活動籌備過程中的意見衝突,使他成了眾人指責的對象,內心飽受煎熬。他自省:「如果我沒有禪修,可能會變成一個不正常的人吧。」回顧自入門禪修後,便受到禪的能量保護,但當心選擇離開、關上心門時,人生種種的苦就紛至沓來。
此時,他開始思考什麼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一直關心他的禪學社張耀元師兄,很用心地幾次邀請他參加暑期禪訓營,最終他答應了。經過營隊數天「禪」的洗禮,他再度感受到清淨是多麼快樂,悟到:「禪修或許有點無聊,但卻更快樂!」於是他遠離了那些嚼舌根的損友,從此一門深入,再也沒有離開過。
「心理治療要見效,首先要建立與患者的信任關係,而修行也是一樣,需要先信任你的上師。」他解釋,「信任」才會有後續,所有的療效才能進入心中造化,從而找回更圓滿的自己。心理學雖沒有教授如何贏得信任,但心理師每句話都經過鋪排,將說話高度拆解。
例如,心理師可以用開放式問句、情感反應、封閉式問句,或是面質等不同方式回應,「讓患者心中的苦獲得排解。」除了說話,音樂、畫畫等許多方式也具有治療的效果。
陳穎彥認為,心理學和禪修有很多類似處,例如,心理治療要有3個階段:「探索、洞察、行動」,與禪修的「心開、開悟、布施」相似。心理師從與患者間建立信任到心開,從而探索患者的生命世界,接著協助對方洞察、了悟到關係中的哪個部分造成傷害,最後付諸行動去幫助自己、幫助別人,就像是修行中的布施。
假設某人的說話方式對患者造成傷害,在治療後,患者能在探索中洞察自己的身心狀況,從而避免無止境地進入負面循環;或是很容易生氣的人,學會生氣前先覺察自己的情緒,從而避免陷入情緒化反應引起的關係交惡,就像是在斷除負面情緒的輪迴一般。
但禪修比心理治療更棒的是「大面積快速治療」。舉例來說,若一個人每天都受一個創傷,心理治療可能必須要一個一個分別處理,即便創傷有些共同成分,但往往不可避免需要多次治療,因此治療過程需要相當的時間,也要花費相應的金錢。「就像要把每筆帳都算清楚。」
怎樣才是治療收效?他舉例說,愛生氣的人經過心理治療後,一個月都沒有發脾氣,未必代表已經見效了,因為這也許只是因為患者離開了令他生氣的環境。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經過心理治療後,還是生氣了,也不一定代表沒有成效,而要看患者的心是否有改變。
舉例來說,在生氣前,是否經過覺察的階段?有沒有嘗試改變?假使在生氣之前,有嘗試去控制自己,即便看似行為沒有改變,心卻已悄悄地往前進了一步。
從心理學開悟禪修,陳穎彥說,最難的都是在心,但禪修更好、更直接,不需要一一去處理每個心結,因為禪蘊含大宇宙的造化力與智慧力。
救世會各地禪修會館的成立都歷經艱辛,因此每位師兄姐都萬分珍惜。斗六禪修會館從無到有,至今已是第6年,期間一位生活並不寬裕的師姐為了護持會館,在會館風雨飄搖之際,籌到10萬塊借給他,令他深深感動而決心堅持下去。「生活拮据的師姐都能拿出10萬元,自己還有什麼理由說做不到?」
弘法功德 了卻父親心願
儘管斗六禪修會館設立之初報名人數超過百人,但之後人員起伏不定,最慘澹時,一度連兩排都坐不滿。陳穎彥想著,會館不能倒,為求佛菩薩的助力,他便在埔里大梵寺供奉大梵天王燈,沒想到竟帶來不可思議的力量,不但他自己的收入大增,原本醫院只有他一名心理師,後來也擴增為一個團隊。
陳穎彥的團隊去(2024)年部門營收破千萬,會館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步穩定下來。他回憶道,「點燈之後就遇到貴人,醫院院長拿到兩個計畫交給我做,起先我有點抱怨,因為我只有一個人。」後來他想,何不用計畫的錢來請人?就這樣,原本他只有一個人,變成了現在包括心理師和社工師的十餘人團隊。
這5年來,因為計畫做出口碑,營收不斷成長,收入大增下,即使一度有公家機關來挖角心理師,團隊也不為所動。更重要的是,他不忘接引團隊的成員來禪修。「最高紀錄,團隊裡有7成成員都是師兄姐,那時也是部門績效最好的時候。」
後來由於業務量越來越多,隨著團隊成長,師兄姐的占比下降,目前成員中只有3成是師兄姐,不知是運氣還是其他原因,儘管營收仍持續增加,淨利卻反而下滑。
不只在事業上如魚得水,斗六禪修會館穩定後,原本家族反對他當會館負責人,也因為一次殊勝的見證,家人肯定了禪修的價值。那是他父親癌末在安寧病房時,「醫生說,病情有兩種可能發展,比較好的是在昏迷中往生,但也可能肝腫瘤破裂,就會比較痛苦。」當時父親一直在昏迷中。
陳穎彥在父親病房中禪定,定中見到二伯,出定後他想,是否父親掛心二伯呢?於是三姊握著父親的手詢問父親,不可思議的是,父親竟捏了捏三姊的手。家人連忙通知二伯來病房,父親也神奇地清醒過來,雖然不能言語,但與二伯四目相對,似有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當晚,父親便嚥氣了。
「那時,我和姊姊都淚流滿面,我心裡更想,禪定竟然讓我如通靈一般,得知父親的心意,讓父親了卻心中憾事,太感恩了。」家族此時也驗證到,禪修不只是信仰而已,竟出現了神蹟。父親和二伯年輕時,兩兄弟原本非常親密,後來因故生隙,好多年都不往來,直到父親往生前那一刻,才終於化解了心結。
靠著禪的生命力與造化力,陳穎彥遠離憂鬱,不但在醫院獨當一面,並擔任禪修會館負責人,他深深感恩妙天師父的大威德力,「一般靜心若是像打掃我們『心』的家,師父的印心禪法更是將原本破舊的家,變成一棟富麗堂皇的宮殿、豪宅。每個人都需要那道光,才能回到佛國天家,而回家又豈能靠運氣?所以一定要與師父同心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