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世代 教育典範轉移的挑戰

AI世代 教育典範轉移的挑戰

文 / 謝璦竹    AI圖片生成 / 江玉涵

不久前,台北大學與人工智慧(AI)科技巨擘輝達(NVIDIA)公司正式簽訂合作備忘錄(MOU),是近年各大專院校如雨後春筍般接連新設AI相關系所後,又一個新聞。截至2019年的3年間,教育部核定大學增設或調整科系名單中,多達13個新設立專門培育AI人才的學士或碩士班學位,其中學程尚未計入。

不僅如此,教育部為提供學生跨校學習AI課程的機會,讓不同學校協作,共同培養未來人才,已成立台灣大專院校人工智慧學程聯盟(TAICA)。這股AI浪潮已蔓延到高中,甚至國中小。在YouTube上,台北酷課雲有專為高中生設計的AI課程,去(2024)年,新北市政府也首創國高中AI微課程讀本。

基隆中山高中、台北中正高中等都有AI專班。只要與AI沾上邊,無不成為新聞熱點。基隆暖暖高中正在籌畫設立cAI創造力資優資源班、林口私立翰科國小除了有教程式的IT課,還有專門教AI繪圖的課…,這些學系或課程都是反映家長或學生的期待,但對老師來說,由於教育政策尚不清晰,卻也有不少焦慮。

學習如何開發AI產品,或許是大學資工或AI相關科系的目標,但對其他科系及國高中學生來說,更多的是AI應用,最常見的就是用ChatGPT或其他AI工具寫作業。

AI世代需要更多素養教育

暖暖高中試務組組長陳美妤是生物科老師,她觀察發現,學生現在大多會用ChatGPT,但不一定用得精。以「從水果中取得酵母來製作麵包」的探究與實作課為例,有學生的實驗報告明顯是用ChatGPT寫就,「報告寫著『通常是…』,顯然不是自己親手做的實驗結果報告。又例如實驗失敗了,但報告卻照樣寫。」

只要有一支手機,人人都可以免費使用ChatGPT,一定程度上跨越了學習的社經藩籬。然而,教育部連課堂上如何規範學生使用手機,都還沒有方針,遑論使用AI工具輔助教學或寫作業的相關教育政策。「Google興起時,大家要學習怎樣善用Google,現在是ChatGPT等AI工具的時代,也要學習如何善加使用。」她說。

教育部3月中頒布《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校園行動載具使用原則》修正草案,草案初步內容明定:上課期間禁止使用手機,並由學校或各班統一保管。基本上,這與多數中學早已自設的「停機坪」或「養機場」等措施沒有差別。

但評論指出,「能否帶手機」不是問題核心,「能否正確使用手機」才是。教育部的指引只有規範,沒有教育,學生難以學會自律,例如帶兩支手機,或是在課間或廁所偷滑。以此消極的教育政策,更難論及培養學生的數位素養。

「像是教學生如何用ChatGPT查資料、如何分辨文獻來源及可信度,以及分析製作麵包的各項變因等;如果要善用AI工具,這些都要在學習單裡做設計。」陳美妤說。但她坦承,這恐將壓縮老師們本已不足的上課時數。

然而,對學生來說,手機更多是社交與娛樂的來源,而非求知的工具。兒童福利聯盟在兒童節前夕公布《2025年兒童休閒娛樂現況調查報告》指出,六成四的國中生每天都在玩電玩,其中每天玩遊戲時間逾8小時者超過一成。

242社會與環境

3C保母越來越多。

手遊與電玩已取代傳統遊戲,造成孩子們社交與運動不足。據國科會調查指出,超過8成國小低年級兒童,運動時間未達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每日1小時標準。而不管對成人還是孩童,長時間連續使用手機都不健康。調查顯示,使用手機超過2小時,可能引發身體不適或負面情緒。

教育端對學生3C成癮難免感到無力,這是因為「3C保母」現象普遍存在,孩子回到家就以手機、平板為玩伴,學校卻被賦予全部管理責任。如今AI世代來臨,手機越來越成為不可或缺的教育工具,在善用與自律之間,該如何求取平衡?

「先前在國中教書時,曾與家長溝通學生手機成癮的問題,結果家長竟回答我:『他就沒帶作業回家,我只能讓他玩手機啊!』」陳美妤無奈地說。兒盟建議,家長可與孩子制定使用協議,如晚餐或睡前,全家一起放下手機,彼此陪伴、共度溫馨時光。

網路世代 自律與善用的平衡

去年11月,澳洲參議院甚至通過《線上安全修正法》,要求社交平台阻止16歲以下的兒童註冊帳號,這是全球首見將社交平台使用年齡列入國家法規,新法將於今年內生效,未能遵守規定的平台,將面臨高達數千萬澳元的罰款。或許當孩子的大腦成熟到一定程度,較能自主使用手機等3C工具,就能避免成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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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使用手機仍以遊戲和社交目的居多。

陳美妤說,她常常勸導學生,減少對手機等3C產品的黏著度,因為遊戲或短影音活躍的是大腦的感官區,過度活化會干擾額葉的發展,而額葉主掌判斷思考與自我控制,較晚發展成熟。「比起短影音,追劇還比較好一些。」她說。

比起高中生,台北教育大學數位系助理教授侯愷均的專長是數位遊戲設計,他鼓勵學生善用AI工具。由於他的課程大部分要發揮創意,需要學生實際做出產品,不是傳統的背誦課程,因此不擔心學生照抄。例如,要求學生提供創作過程的草圖或是歷程記錄,以了解創作的過程。

他認為,即使學生真的用AI來完成作業或報告,只要在過程中反覆使用AI,慢慢地,他們也等於在跟AI學習。「雖然有一樣的工具,但學生還是沒有老師用得精,學生都只用到AI的初步功能,就想要交差了。」

陳美妤也認為,即使不是數位創造活動,只要懂得善用ChatGPT,學生也可以從中得到啟發。例如寫自我介紹時,除了羅列出自己的優點、成績,可以用ChatGPT幫他描述自我人格特質;又比如參加科展時,需要一個比較有創意的名稱,或是需要分析摘要、改寫文章時,用ChatGPT都很有幫助。

不過,暖暖高中技服組長、地科老師黃添祈說,他曾讓學生寫一篇題目為「如何減少塑膠汙染」的提案報告,據他觀察,用ChatGPT寫的報告讀起來比較像官方文章,「不像是自己的作品」。陳美妤也坦言,寫作是現在孩子比較缺乏的能力,這早在AI工具普及之前就已是如此。

當邁向人機協作時代

Nature雜誌在2020年曾刊登一篇論文,一種智能機器人不但可以設計實驗,還可以執行實驗,在8天內完成700項化學實驗。2023年底,又報導了加州柏克萊大學的一項類似實驗,一個自主實驗室系統能自行設計合成產物的配方,自己做實驗,並自行分析、改進後續實驗。

科學人雜誌也報導,繼去年10月奪下諾貝爾化學獎、改變蛋白質摺疊研究的AlphaFold後,Google今年2月又推出一個超乎想像的「共同科學家」(co-scientist)AI系統,僅用了兩天時間,就破解一個讓科學家們苦思10年的超級細菌難題。

不過,以上都是透過擁有數個不同專業的「AI代理人」(AI agent)所組成的AI系統,才能做到。如果要設計實驗,陳美妤認為,一般性的ChatGPT可以透過逐一詢問來建構實驗,至於要設計一整個實驗,還是比較困難,更不用說實驗本身,還是要人動手做才知道結果,因為變數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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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可以輔助教育,但實驗還是得學生親自做。如何教導孩子善用AI工具,將成為教育的一大重點。

暖暖高中校長單益章指出,所有這些生成式AI,其原理是模擬人類認知的文字接龍,本身是一種創造,難免「無中生有」、甚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因此在提問時,應該採用封閉式的問句,比較不容易出錯,也就是要給定條件。例如中國大陸曾把英文考卷輸入,ChatGPT答題的結果無法達到100分,但成績會高於平均。

未來大家都用AI工作時,會不會趨於一致性或主流價值?侯愷均說,AI都有「亂數機制」,基本上每個人問的問題,AI每次回答都不會100%一樣,至少字面上絕不相同。但就「意思」上很有可能會類似,「尤其當人類的原創內容變得越來越少的時候。」

而與微軟Office系統帶來的典範轉移不同,「透過AI重新詮釋的內容,就不會是100%人原本想說的話了。」這也帶來AI創作的另一個新議題:AI創作有沒有著作權?著作權如何歸屬?

AI相關法律難題

單益章認為,AI在教育上的應用,當務之急是要培養AI素養。除了前述如何用得準確、用得精之外,還包括使用的倫理,以及相關法律規範等。舉例來說,學生準備申請入學的備審資料時,清華大學就要求要註明AI用在何處。

不過,AI教育的素養與倫理遠不止於此。「法律常識是一種素養。就像當車手有罪,不能以不知情來脫罪;運動要公平公正,不能頂替出場,也不能技術犯規。這些法律常識,也是倫理問題。」單益章說,AI著作權歸屬問題,隨著AI運用越來越廣泛,教育界有義務讓學生充分理解。

泰鼎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卓翊維和律師賴佑欣指出,ChatGPT的產出物,是透過對話、指令後生成,由於ChatGPT包含大量的機器深度學習,該創作與使用者本身的個性之間,仍存有許多摻雜物與變數,未必表現使用者的個性,ChatGPT「本身」也不符合人類精神的特徵,現階段ChatGPT的作品未必具有可著作性。

然而,ChatGPT的使用者條款約定:「ChatGPT所生成的所有內容均由OpenAI所有。」OpenAI得對使用者主張享有著作權(如有),然因前述AI創作於法理上的爭議,針對上述約定是否合理、是否符合既有的司法見解?仍有待未來案件在法院審理時的判決而定。

總結而言,AI工具正在改變教育的型態,不限於AI人才的培育,未來人機之間的種種關係,都需要立法者與教育當局關注;而不管是立法還是教育政策,都需要教育現場的即時回饋。台灣要邁向AI國家,絕不能滿足於供應鏈的生產製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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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tGPT 生成式AI的產業革命
▶︎ AI影片工具百花齊放 文科生時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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