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毒多頭馬車 社會將永無寧日

緝毒多頭馬車 社會將永無寧日

台灣的防毒政策,在官僚體系裡擺盪,層峰漠視,主管機關忽視;基層緝毒單位多頭馬車,偵防佈線相互踩踏,防毒成效大打折扣。僵化思維若不改弦易轍,百姓將永遠活在毒品犯罪的痛苦陰影中。

文/鄧鎮銘、謝明媛

當國外恐攻事件頻傳之際,曾經每天都不乏溫馨故事上演的台灣,近年來街頭亦並不平靜。

去(2015)年,嫌犯郭彥君在台北中山捷運站隨機殺人;今年3月底,內湖小燈泡妹妹慘遭街頭斬首;上個月桃園北埔路夜市,貼心陪辛苦媽媽擺攤的賴小妹妹,還來不及將畫好的母親節禮物送給媽媽,就遭到女毒蟲倒車輾斃;5月10日,一位家境富裕、長相亮麗的網拍內衣小模,竟然因為毒癮發作,毒友不敢送醫而香消玉殞。

這些震撼社會的隨機殺人、車禍肇事、吸毒暴斃犯罪案件,台灣社會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而起因都是毒品;外界認為,吸毒已成為國內刑事犯罪的主要因素,刑事局的調查數據也證明了這個看法。

專家指出,吸毒會出現幻覺、影響身體協調與判斷能力,不僅會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行為,平常不敢做的舉措,吸毒後都敢大膽嘗試,這也是毒品人口常會涉犯刑案的原因。

政府高喊強力緝毒,但防制毒品犯罪成效,人民仍然無感,吸毒者犯罪率高達8成,政府緝毒工作問題出在哪裡?

但是儘管查緝人員如何努力掃蕩毒品,毒犯卻愈抓愈多,毒品如水銀瀉地般滲入台灣各階層,吸毒人口不減反增。毒品氾濫到,就連台東小蘭嶼的無人島上,也能查獲大批的安非他命與大麻。

刑事局調查,2015年全年查獲近7.9萬人次的毒品案件,其中有29%、約2.3萬人次吸毒者曾犯下殺人案;另有1成、約1.2萬人次曾犯下重傷害案;另外,吸毒者涉及搶奪、強盜、擄人勒贖案的比例也超過5成。雖然該項調查部分人數有重複情形,但仍可看出毒品人口涉重大刑案比例相當高,對社會治安造成嚴重威脅。

上項刑事局的調查中,吸毒者有8成都涉犯刑案,可見這些吸毒者的犯罪率非常高,也凸顯我們的緝毒工作一直無法有效防制毒品犯罪。問題出在哪裡?

行政院設有跨部會的「毒品防制會報」,防毒工作分為「防毒」、「緝毒」、「拒毒」、「戒毒」、「國際參與」5大面向,嚴格防堵毒品;還在各地方政府成立「毒品危害防制中心」,強化中央與地方的橫向整合。政府充分展現掃蕩毒品的魄力,然而,十餘年下來,吸毒人口不減反增。為什麼?

「因為方法不對;層峰漠視,主管機關忽視,基層緝毒單位多頭馬車,偵防佈線相互踩踏,防毒成效自然大打折扣。」國立中正大學犯罪防治學系暨研究所所長許華孚教授無奈地說。

台灣查緝毒品機構,除警政機關外,還有調查局、海巡署、海關、移民署及憲兵單位,各機構獨立辦案,不相統屬。但因為各自為政,所以不可能分進合擊,反而常會發生一些相互踩線的情形,彼此扞格。

往往一個毒品案2、3個單位佈線,形成交相踩踏、無法協調的現象;不僅浪費人力,也容易打草驚蛇,羈絆緝毒工作。

「除了查緝以外,毒品人口還需要衛福、社福機構,與家庭一起加入防範,女童遭殺歸咎單一毒品人口犯案,說法太過簡化。」刑事局在此次女童斬首案後,也吐露無奈。

許華孚教授指出,毒品問題就像盤根錯節的樹木,環環相扣,台灣的毒品防制,欠缺的就是一個專責機構來做統合,包括防毒、緝毒、戒治、教育與社福各個層面。

防毒機制未統合 三個和尚沒水喝

中正大學犯罪研究中心主任楊士隆教授

中正大學犯罪研究中心主任楊士隆教授(右)指出,台灣在防堵毒品工作上,欠缺整合,部會長期各自為政。(圖片來源:中央警察大學世界警察博物館網站)

國立中正大學犯罪研究中心主任楊士隆教授指出,台灣在防堵毒品工作上,欠缺整合,部會長期各自為政,光是擁有權責緝毒的單位就有5、6個,往往各自路線重疊、步伐凌亂。放在22個縣市政府下面的「毒品危害防制中心」,也是「三個和尚沒水喝」的機制。

楊士隆教授說,美國白宮轄下有「毒品政策管制辦公室」,英國有「內政部毒品政策委員會」,中國大陸有「國家禁毒委員會」,香港更有雙管齊下的「保安局禁毒處」和「禁毒常務委員會」,連東協十國都有專責機構,唯獨台灣迄今防制毒品犯罪的事權,仍然未能統一,令人扼腕。

其實站在第一線,為追查販毒案件出生入死的查緝人員都了解,上級長官並不重視防毒偵查工作,這從國家緝毒單位重疊,各自為政的亂象可以看出。沒有專責專業,台灣防毒工作不可能會有成效,社會街頭吸毒犯案亂象,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台灣有特殊的政治氛圍,一切的行政系統都要向上看,看長官的臉色,觀層峰的意向;毒品犯罪要有全國統一的專責機構,統合協調全力查緝,才能畢竟其功,但能不能成立這樣的機構?其實最終還是要看總統願不願意做。

也就是說,過去陳水扁、馬英九兩任總統時代,兩位總統都不想做,所以這個攸關全國社會安全的緝毒統合政策,延宕至今近20年毫無進展。

蔡英文想不想大幅改革防毒機制 大家都在看

防毒是百年工作,從鴉片戰爭到現在,這樣攸關全國社會安定的防毒機制,連曾經擔任過法務部長的馬總統也不願意做,實令人費解。如今政黨再度輪替,蔡英文總統想不想大幅改革,大家都在看。

如果連蔡英文也意興闌珊,那麼我們會看到新聞標題將寫著:「蔡英文交代行政院長林全大力掃蕩毒品」,接著林全最多也只是交代法務部長邱泰三加強查緝。防毒政策在官僚體系內運作的新聞,會在晚間新聞上重複播放,台灣毒品問題將永遠無解,毒品犯罪案件亦將永無寧日。

若執政者的思維不改弦易轍,政策只會原地打轉,最後還是會跟國人說,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創造了多少績效,然後公布防毒數據報告…云云。

思維不跳脫,各主管單位不能一起好好坐下來探討研究,這個議題永遠無解,情況不會有所改善,百姓將永遠活在毒品犯罪的痛苦陰影下。說穿了,這就是台灣的問題。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對照台灣的防毒機制,其他國家防毒工作怎麼做?

美國在1988年成立白宮毒品政策管制辦公室,設立美國緝毒局(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 DEA)為美國最高毒品問題主管機關,目前隸屬國土安全部門,負責統合協調管制藥品、逮捕毒販、國際協助、資訊情蒐等工作。

德國由國家設置「德國聯邦政府處理毒品事務全權代表」,由內政部次長主司其職,聯邦政府扮演協調功能,事權歸屬警察單位,治療場所則歸諸於各邦。

新加坡是在國家一級行政單位下,成立「犯罪防制預防辦公室」,毒品防制也納入轄下,此辦公室屬常駐單位,網羅各方菁英專家、人才智庫及研究人員,專司犯罪防制相關工作。而毒品是這些犯罪防制工作的其中一項,因為毒品其實是會影響其他的犯罪發生,所以新加坡將犯罪型態分門別類,並統合在一個機構中,作防制機制規劃。

中共政府是成立由公安部、衛生部和海關總署等25個部門組成的「國家禁毒委員會」,統一領導全國禁毒工作,負責禁毒國際合作,辦事機構設在公安部。




 

分享給更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