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敵長時間的低油價，OPEC成員國在9月臨時會上初步達成減產協議。但「減產保價」的力道將會多大？其他產油國是否會伺機而動，尤其是美國的頁岩油開發商？低油價又對台灣造成什麼影響？
文／陳昊安
今年9月底，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在阿爾及利亞會議中，達成8年來首見的減產協議，國際油價應聲大漲逾5％。伊朗石油部長比詹•贊加內（Bijan Zanganeh）於10月5日宣布OPEC的決定，將每日產量調降至 3,250〜3,300萬桶，約減產70萬桶，但會員國削減產能的具體目標，須至本月底，OPEC召開大會時才會分配。
據傳OPEC此次能夠達成協議，是沙烏地阿拉伯對伊朗做出讓步，主要減產任務將由沙烏地阿拉伯承擔。沙、伊為OPEC兩大石油出口國，年初時沙國主張「凍產」，因伊朗拒絕參與協商而破局，而後沙國節節退讓，面對剛解除國際經濟制裁的伊朗，願意承擔起減產分額。
淡江大學經濟系教授廖惠珠分析，這次減產協議能夠達成，主要原因有三：第一，OPEC會員國再也受不了低油價，這些國家對石油經濟高度依賴，以沙烏地阿拉伯為例，自2014年油價滑落後，燒掉2成外匯存底，近來更傳出公務員將減薪的消息；第二，伊朗存貨已接近出清，伊朗的油田設備老舊，短期內沒有能力增產，過去出口增加只是出清存貨所致。
第三，美國頁岩油在各地成本差異大，在低油價的狀況下，彌補產油國石油輸出缺口能力有限，過去沙國不停增產，欲以低油價搶占市場的策略，是兩敗俱傷。事實上，在OPEC達成減產協議前，各產油國如美國、中國便因低油價而減產，俄羅斯的油產成長則趨緩，但廖惠珠也表示，頁岩油開採技術突破，確實造成石油市場及市場預測極大的顛覆。
頁岩油是未來油價調控關鍵
廖惠珠比喻：「頁岩油開採與封井就像電燈開或關」，傳統油井開挖曠日廢時，一旦開採成功，石油便不斷湧出，長達數年或數十年，封井成本高；以現在的頁岩油技術，只要數星期至半年，就可打出一座新井，而在第一年中，油和氣的儲量便被取用7〜9成，很快需要尋找新地點，與傳統油井的運作期程迥異。
由於頁岩油開採技術逐漸一般化，加上美國的所有權劃分簡單，採油只需取得土地所有權人同意即可，因此頁岩油業在美國得以蓬勃發展。據此，廖惠珠認為，產油大國（包含俄羅斯）達成減產協議，會有「減產保價」的作用，但不可能像2014年時飆破每桶百元美金。
《經濟學人》雜誌也提到，頁岩油的生產將是未來調控油價的關鍵，頁岩油商也可視油價決定開採與否，每桶45〜65美金的區間被稱為「頁岩帶」。而主導國內油價的能源業龍頭中油公司發言人張瑞宗說：「今年底，油價有機會來到每桶60 美元，明年會從60朝70美元邁進！」部分外資亦持同樣看法。
美國能源獨立 國際看好亞洲市場
頁岩油改變的另一件事，是美國從能源進口大國搖身一變，躍為全球石油產量第一大國。過去美國在中東地區投入大量資源耕耘國家關係，其實是為了確保國家的油源穩定；當美國的進口油源分散，能源獨立性提高，對中東投注的資源和心力便減少，才會發生今年3月歐巴馬出訪沙國，沙國國王未親自接機的情形。
相對地，亞洲地區對石油的需求逐漸攀升，中國躍居為全球最大原油進口國，因此中國對中東國家著手布局，不只原油，也在潔淨能源的天然氣方面，與俄羅斯簽署長達30年的合作備忘錄；印度市場也高速成長，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三大原油消耗國，印度正計畫建立自己的石油儲備，建設規模巨大的地下儲油設施，同時新預算案對外國石油公司在印度儲存的原油免徵稅。
根據國際能源署（IEA）資料顯示，印度是全球原油需求增長幅度最大的國家，並積極建立戰略儲油（SPR），可望減緩全球石油供應過剩的問題，未來勢將成為影響全球石油市場的重要角色。各方分析也看好印度的人口紅利以及GDP成長，相對於中國因消費飽和及環保意識升高，印度的原油市場及經濟成長未來更值得期待。
小國無多餘產能 價格變動仍視美阿作為
許多投資人關切的各國情勢是否影響油價？比如多年低油價後，委內瑞拉政經情勢瀕臨崩潰，可能日減產50萬桶；利比亞自2011內戰，格達費（Muammar Gaddafi）身亡後，國內出現多達250個民兵團體，不時發生巷戰、封港，造成非預期的出口產能下降，影響日產量60萬桶；奈及利亞是非洲第一大人口國，過去也是非洲最大石油出口國，但今年因內政問題，產量折半，短少110萬桶，且短期內無法解決。
這些國家的年產量相對小，內政不穩定，原油無法順利輸出，雖會造成投資市場的價格波動，對各國的影響卻遠比對國際市場行情的影響大。另一方面，上述3國位於南美和非洲，並非中東地區國家，與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升級為波斯灣戰爭及第三次石油危機不可相比較；而歷次的石油危機，也使石油消費國建立起石油安全保障體系，僅國際能源署就有約16億桶的戰略儲油，能有效降低供應短缺風險。
值得一提的是，對於奈及利亞，經濟學家吉姆•奧尼爾（Jim O’Neill）倒是頗為看好，他是率先提出「金磚四國（BRIC）」概念的經濟學家，2014年又提出「薄荷4國（MINT）」－－包括墨西哥（Mexico）、印尼（Indonesia）、奈及利亞（Nigeria）、土耳其（Turkey），他認為當今輿論過度渲染奈及利亞的犯罪和貪腐。
但不論如何，這些倚賴石油出口為國家經濟支柱的國家，必須設法穩定其國內情勢，確保油品外銷帶來外匯收入，另外，須設法降低對石油經濟的倚賴，包含沙烏地阿拉伯在內。
廖惠珠說明，國際原油價格波動並不單純是「供過於求則價跌」的簡單經濟學原理，油品市場判斷價格變動是以「多餘產能」為判斷依據，小國沒有多餘產能，不存在任何操作空間，唯有沙烏地阿拉伯有能力做調控，一旦產能逼近完全利用，價格變動的可能性就很高。
低油價對能源進口的台灣是利多
早期油價與全球景氣有走勢相反的連動關係，油價上升時，全球景氣下跌，但近來因貿易自由化，產油國購入石油進口國發行的避險基金等諸多原因，國際態勢愈趨複雜而不明朗。
以台灣而言，航運產業雖受惠於低油價，成本下降，但全球景況不佳，各國保護主義盛行，造成國際貿易萎縮，運量降低；石化產業也有類似的情況，進料成本降低，利潤比例升高，但整體營業額下降，在2015年，石化產業利潤是逆勢成長。
廖惠珠表示，台灣是能源進口國，能源進口值達台灣總進口值的1／4，低油價對台灣而言，是利大於弊，但石油是化石燃料、是浩劫資源，長期來看，價格必定上漲，人類必須擺脫對石油的依賴，台灣也必須增加能源的獨立性。
巴黎峰會後，減碳、發展潔淨能源已成全球共識，雖然傳統上認為低油價不利於綠能發展，但趨勢不可擋，2050年是關鍵，屆時再生能源是否達到全球能源供應的5成以上，將成為重要指標；台灣新政府也致力於提高再生能源發電比重，但政策過於躁進，未來若供電不穩，恐將影響產業及經濟發展，令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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