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霸凌都是傷痛】改善霸凌現象,知、意、行並重

【每個霸凌都是傷痛】改善霸凌現象,知、意、行並重

文、攝影/陳昊安

台灣從早期的反校園暴力行為,到推動校園霸凌防制,已有廿餘年;在職涯雜誌及勞委會網頁上,也可見因應職場霸凌的教戰守則,但霸凌事件仍時有所聞,其中最出名的莫過於八德國中霸凌事件,情形嚴重,包括老師都受到威脅,因此催生《校園霸凌防制準則》。

2012年7月26日,《校園霸凌防制準則》公布施行,其中定義「霸凌」為「個人或集體持續以言語、文字、圖畫、符號、肢體動作或其他方式,直接或間接對他人為貶抑、排擠、欺負、騷擾或戲弄等行為,使他人處於具有敵意或不友善之校園學習環境,或難以抗拒,產生精神上、生理上或財產上之損害,或影響正常學習活動之進行。」

由定義中可見構成霸凌的幾項重點:「持續」、「難以抗拒」、「產生精神、生理或財產之損害」,其中難以抗拒便包含各研究分析中常提到的「權力不對等」,這在判斷校園外的霸凌也適用。

教育部的「霸凌止步」宣傳海報中,將霸凌分為6類:關係霸凌、語言霸凌、肢體霸凌、性霸凌、反擊型霸凌和網路霸凌,不同型態的霸凌可能交互或同時出現,比如:開學剛分班這段期間,體格較高大的學生以肢體或言語威脅同學,導致班上同學不滿,聯合排擠、孤立他,甚至在背後嘲笑他,構成關係霸凌。

旁觀者力量大 可改變班級風向

台灣首先將bully 譯作「霸凌」一詞的是兒童福利聯盟(以下簡稱兒福聯盟),早在教育部開始進行霸凌情形記名問卷調查前,兒福聯盟便透過兒童專線服務,了解孩童的人際困擾及校園內的欺凌行為,開始研議相關輔導對策,並於2004年做了第一次霸凌情形的調查。

教育部校園霸凌領航學校輔導委員邱靖惠說,若將霸凌相關對象概略地分為霸凌者、被霸凌者與旁觀者,分別可對應到長青動畫《哆啦A 夢》中的胖虎、大雄與小夫,其中小夫又可分為小嘍囉型、會鼓譟起鬨的「顯性小夫」,和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隱性小夫」。

邱靖惠提到,霸凌的發生歷程有測試期、醞釀期和爆發期。學生進入新班級,會彼此試探,依其個人特質、能力去摸索自己在團體中的位置,胖虎型的同學可能會對看起來跟大家不一樣,或者個性比較怯懦的同學示威,出言調侃,如果被作弄的同學總是以默然害怕的態度回應甚至配合,就成了「大雄」,這是測試期發生的事。

再來是醞釀期,胖虎吆喝周遭同學一起欺負大雄,參與者就成了「顯性小夫」,其他怕受牽連不敢作聲、也不敢告訴老師的同學都是隱性小夫,經過一段時間,鴕鳥風氣形成,霸凌情形就會愈演愈烈,進入爆發期。

邱靖惠表示,兒福聯盟的其中一個努力方向是讓小夫變成「正義的小夫」,在醞釀期時,只要有人願意伸出友誼的手,團體動力就可能改變,胖虎不再因欺侮同學而獲得注意,通常會自覺無趣而停止,霸凌的歷程就不會繼續發展。「旁觀者能做到的事其實是很多的,我們給學生的建議是至少不要當霸凌的參與者。」

在教育宣導方面,兒福聯盟正在推行「感動教育」。邱靖惠表示,很多學童都「知道」霸凌是不對的,但僅止於認知的層次,如何讓「不可霸凌」這件事進到心裡,需要感動作為起始點。透過繪本、影片加上引導性的問題,讓孩童了解自己,也了解不同人的處境,先有了解,才可能尊重,進而產生同理心,同理心增強後就有可能產生行為上的改變。角色扮演和需要分工合作進行的活動,也是培養同理心的有效方式。

霸凌6型態

明辨霸凌和衝突 減少資源浪費

邱靖惠表示,教育部推動防制校園霸凌,廣為宣導之後,肢體霸凌的情形明顯減少,因為學生都知道「這是霸凌」,至於向教育部通報的霸凌事件由學生數的1成降到個位數,是霸凌的實際情形有所改善或僅是帳面數字,不易估量。

「校園霸凌」專指學生間(具學籍者)的霸凌行為,學生可為相同或不同學校,適用《校園霸凌防制準則》,唯獨性霸凌較特別,只需一方是學生便成立,適用《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制準則》,準則中詳細規定受理申請調查後的作業流程,學校需於 日內組成因應小組,於2個月內處理完畢,書面通知申請人調查及處理結果。

福安國中校長施俞旭,經常被各校邀請為霸凌因應小組中的專家;他表示,現在霸凌防制的相關宣導已經陸續產出,惟品質參差不齊,霸凌變成學生嘴邊常掛著的詞,卻不會區分霸凌與一般衝突事件,使家長憂心忡忡;然而,調查委員人才庫仍有所不足,且受理調查的事件有6成以上都不算是霸凌。

雖然霸凌與一般衝突事件確實有相似及界線模糊之處,但事件的嚴重性和處理對策完全不同。引用《一吋橄欖枝-校園霸凌及其防制對策》書中所述,霸凌有單純或典型之被害人或加害人,衝突事件通常是當事人一來一往攻防,既是加害人也是被害人。一般衝突事件可能僅一次性,但多數情況是互有往來,持續且不斷加溫。

施俞旭強調,前端的預防宣導教育是最重要的,且也是成本最低的,第一線的基層教師應具備辨識是否為霸凌事件的專業敏感度,並且在衝突或其他問題發生,學生前來求助時,有足夠的能力應對和處理。這不是說在班級內出現學生衝突事件的時候,教師就要立刻介入;在教師或家長並未完全瞭解事件時,即草率介入處理,往往會使得未來事件處理更加複雜化;但是導師和輔導老師應該要能掌握班級狀況,並有足夠的知能來判斷,何時適合從旁引導,何時應出面介入。另外,求助管道的訊息應明確、明顯,比如:在學校網站的首頁放上通報專線或信箱,去除霸凌要件中的「難以抗拒」。

成人介入使問題複雜化的意見在兒福聯盟及橄欖枝中心亦有提出,兒福聯盟表示,家長應多與校方配合,霸凌問題的改善需要時間,若校方消極作為,可聯合相同經驗學童之家長共同反映,予校方壓力;橄欖枝中心計畫主持人林育聖提到,現在的家長愈來愈不尊重輔導教育專業,覺得可透過網路獲取所需資訊,然後便對老師指手畫腳,都會區的家長尤為嚴重,一有不滿便訴諸民代、媒體,造成輔導系統綁手綁腳。

邱靖惠表示,親子關係非一朝一夕可養成,與其事到臨頭才驚驚乍乍,不如每天花點時間,與孩子聊聊生活,不只是關心課業。家長對孩子說的話應抱持「相信小孩、小心求證」的心態,持續密切地觀察,給予陪伴,小孩有事才能夠放心傾吐,決定要報告老師或是有任何進一步的作為, 事前應先告知孩子, 提醒可能的後果, 幫孩子打好預防針。

面對霸凌問題 莫忘學生主體性

橄欖枝中心的成立意在讓對立的霸凌者與受凌者有和平對話空間, 將「修復式正義」、「和解圈」的概念由司法界帶入校園。林育聖說, 和解圈主要在談3 件事:

1、事實
從我的角度來看,發生了什麼事情。提供安全對話的空間,讓參與者了解各方的想法,不需弄出「大家都信服的事實」,重點在於每個人的角度怎麼看。

2、影響
同理心。尤其對霸凌者和受凌者而言,讓霸凌者知道受凌者受到的傷害,讓受凌者知道自己不是純粹受害,過程中亦有參與,霸凌者也有其動機。

3、未來
我有什麼選擇。衝突、欺凌之外,可以有什麼樣的互動,想要什麼樣的關係,若雙方都同意,可做出約定。

除了專家學者、社福團體的意見外,台灣少年權益與福利促進聯盟(簡稱台少盟)特別邀請數十名具霸凌相關經驗之青少年出席對談,凝聚出當事人對校園霸凌問題的最直接感受及回饋意見,希望公共政策的制定能多傾聽,甚至採納青少年的意見,「沒有醫生不聽病人說法就開藥的」。

有學生反映學校掩蓋消息成性、記過處分不如晤談有效、退學只是把學生推到校外而未解決問題等,皆符合實務專家的經驗,並整理出6大問題:師生關係的崩解、教育現場封閉性、校園獎懲系統失能、諮商輔導人力不足、教育執政者與學生的疏離、多元價值觀尚待建立。

台少盟秘書長葉大華表示,校園愈開放,外部資源容易進入,即使出事也容易解決,但高封閉性的校園問題就會比較棘手,這也跟多元價值教育有關。其次,學校透過記過表示對霸凌者的懲處,並未觸到痛點,林育聖也表示,防制霸凌的教育應讓學生從「不犯法」、「不違反校規」轉而進入「不要傷害別人」的層次。各縣市諮商輔導資源逐漸建立,但存在城鄉差距,此外,教師們的基本輔導知能應再加強。

邱靖惠與葉大華都提到,媒體報導社會事件不應過度詳細,以免造成當事人二度傷害,以及有心之人的模仿。葉大華表示,應培養青少年媒體識讀能力,對訊息能選擇、區辨、思考,不只是從媒體端過濾和設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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