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調查圖鑑的方式集結成書，姚瑞中希望讓更多人正視台灣蚊子館嚴重的問題。如何有效掌握上游審慎審議、中游嚴格管控、下游落實退場，以有限資源積極運用，已是刻不容緩的課題。
文／高毓霠
圖片提供／姚瑞中
一張張黑白的照片，拍的全是台灣各地的閒置空間，為了瞭解全台到底有多少類似的蚊子館，2010年開始，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兼任副教授姚瑞中率領學生組成「失落社會檔案室」，搜尋台灣各地的蚊子館（指未被妥善利用、門可羅雀的公共建設），4年下來共揭露400多座蚊子館，並出版4本《海市蜃樓：台灣閒置公共設施抽樣踏查》，以黑白照片搭配文字，描述千奇百怪的蚊子館景象。
他尤其憂心，過去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曾表示，要從源頭控管存有閒置疑慮的設施，最後仍礙於各方壓力，被擋下的53件孑孓館全部「復活」。面對工程會業務分配到國家發展委員會、財政部和交通建設部，是否造成多頭馬車疑慮，以及若監督機制分工協調不良，致使蚊子館可能會更猖獗。
姚瑞中企盼透過微型社會行動來監督政府，讓更多人正視這個問題。「有些閒置設施雖然興建金額小，但是全部金額累積起來仍是很可觀。」他指出，以這種類似社會調查圖鑑的方式，將不合理的地方整理集結出來，裡頭藏著許多背後的弊案、掛鉤，透過這些脈絡和線索，讓民眾能更瞭解我們過去社會國家機器在運作的痕跡，並思考可以如何來改變這樣的現況。
閒置設施活化必須調整的4面向
「政府的確有在進行活化，但是處理速度稍嫌緩慢，甚至有些活化方式不得要領也令人擔心，像是花更多的錢做活化，結果二度變成蚊子館。」姚瑞中提出4個方向進行整頓，以利閒置設施能有效的得以好好活化。
一、中央審慎評估 肩負帶頭作用
儘管中央政府已展開全面活化措施，但各縣市政府未能有效掌握轄區內的閒置清單，又要如何談籌資整治？姚瑞中提醒，做為一個主管機關，對於隱匿不報、資訊不透明等問題，勢必要從源頭嚴審，徹查把關，才能掌握有效的名單。如何強化上游審慎審議、中游嚴格管控、下游落實退場，以有限資源積極運用，是當前嚴峻的課題。
面對實際情況，帳面上的蚊子館數量只是冰山一角，中央及地方清查仍顯被動，對新建設的效益把關也不嚴，造成舊蚊子館一堆，而新的蚊子館又不斷製造中。他認為，原僅清查中央興建或補助經費之公共設施，於2013年擴大列管範圍，應增加列管地方自籌經費興建案件，落實全面性清查閒置公共設施。
各級政府興辦公共設施，應就轄管地區作完整的盤點與整體規劃，並需搭配周邊交通妥適規劃，且中央與地方應為一體，不應各自為政，除利各項公共建設發揮其應有效益外，並可避免新生閒置公共設施。
姚瑞中認為，錯誤政策往往都是中央帶頭做起，因此他也提醒，政府在制定政策時應更審慎評估，就整理出的名單中，找出具代表性的做「有意義」的活化，然後推廣給地方縣市政府參考，透過中央帶頭的位置所產生的效應，加強活化效益。
占地15萬平方公尺，近380個廠商進駐的韓國HEYRI藝術村，透過群聚效應，發展出具備完整上下游生產鏈產業結構的最佳例子。（圖片來源：坡州Heyri藝術村官方網站）
二、舉辦巡迴講座 導入活化新思維
「針對既有的閒置公共設施，應該要想辦法有效的活化」，姚瑞中提出，政府可邀請專家學者協助撰文、調查，將成功活化的案例（包含國外案例）整理出版，並進行巡迴講座，舉辦講習，供各部會及地方政府以及社福、身障、長照、慈善、幼教、文化、小型工作室等單位參考辦理。
活化的重點是要讓閒置空間的用途不再侷限於政府的想法，從外部觀點導入活化新思維，以期更符合地方或社區的需求。像是縣政府升格直轄市後，留下許多辦公廳舍，為避免該設施閒置以及列管，多採「封閉型活化」政策，以台中市為例，升格直轄市後舊台中縣政府辦公大樓僅少數單位進駐，建議可朝向積極活化的方向，使得公共設施的使用更為多元。
三、跳脫營利導向 提高社福單位使用比例
目前政府部門最常處理閒置空間的方式就是以BOT給廠商處理，最後出來的只剩一棟棟百貨公司、旅館、購物中心，這種把原有公家資產變成私人產業、讓利財團的作法，有違社會公益，看在姚瑞中眼裡，只能搖頭感嘆。「活化不只是硬體的再使用，也關係如何與當地建立起情感上的密切關係。」姚瑞中舉例，如高齡化的鄉鎮，閒置空間可提供社福團體建立老人養護中心等，而不是「山也BOT、海也BOT」， 獲利都是財團、建商或政客。
2010年，時任行政院長的副總統吳敦義特別召見姚瑞中等人，並曾允諾釋放給非政府和非營利組織活化，「結果更多是BOT給財團。」他強調， 並非是反對以BOT方式處理閒置空間活化，但是使用比例明顯失衡是事實，他進一步建議，「閒置空間的活化，必須有一定的優先比例使用權提供給慈善機構、社福團體、弱勢組織，而非全部以營利為導向。比如原先設定有90％為BOT、10％提供社福單位使用，不妨調整其比例為5：5或是4：6較為妥當。」
再來就是政府雖然一再喊出「文創產業園區」，但台灣還只是停留在「用文化做生意」的框架中。「在台灣隨處可見的文創產業園區全都在做展售平台，絲毫看不到研發單位或工作室存在，這樣是很可惜的，像是華山、松菸、三創數位生活園區等文創園區群都是如此，應該將這些園區釋放部分空間給後端研發機構做平台，而非全部淪為展售平台來使用」，姚瑞中說。
以韓國坡州城附近的HEYRI藝術村為例，它就是在創意經濟的概念下，發展成具備完整上下游生產鏈產業結構的最佳例子，擁有完整產業鍊的聚落，透過群聚效應，發展出可觀的能量。HEYRI藝術村由多位藝術家發起，至今有近380家廠商進駐文化藝術園區，其中包括畫家、音樂家、作家、建築家共同參與建造工作室、美術館、博物館、畫廊、公演場所等，讓這個地方不僅是國內外藝術作品展示空間、各種藝術節日活動空間，也是促進國內外藝術交流的場所，再者它同時還是一個藝術產業中心，讓文化藝術產品從生產到銷售能一體化進行。
四、修訂舊有法規 同步與時俱進
「過時的法規，該修訂就要做調整」，姚瑞中指出，台灣目前的相關法規都還是過去30、40年前的老法規，導致許多執行礙於不合時宜的法規框限，而無法靈活彈性的制訂活化策略，實際成效不如預期，造成蚊子館依然叢生。加上公家單位人員沿用舊有法規，便宜行事的下場，也讓活化缺乏創造性。他強調，檢討現有法規並加以修正，與時俱進，才有可能突破現有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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