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科技集團本有機會寫下全球史上最大公開募股IPO，但因馬雲發言踩到中國政府紅線而被迫暫緩上市；但另一方面，因新冠疫情爆發，全球各地因應降低實體接觸需求，數位金融正加速發展，未來除了購物、投資將大量透過線上交易，銀行證券、保險業務都可能推出機器人服務。
文／陳羿緻
攝影／顏志倫
中國金融科技獨角獸「螞蟻科技集團」（原名螞蟻金服），原本預計11月初在上海、香港同步掛牌，當時上市消息一出，吸引全球投資人熱議關注，眾多媒體紛紛預報其可望創下全球最大規模IPO（首次公開募股，籌資約345億美元）；原本市場更樂觀預估，螞蟻科技上市當日，股價必會大漲。
但萬萬沒想到，就在正式上市前4天爆發巨大轉折，螞蟻集團控股股東馬雲及幾位高層，遭中國四大監管單位集體約談，隔天集團對外發布螞蟻科技暫緩上市；史上最大IPO計畫突然喊卡，令全球震驚！
為何螞蟻科技足以具備創造史上最大IPO的實力？這個全球史上最大IPO募資案又為何緊急喊卡？
支付寶發展太快 中國監管受威脅
中華經濟研究院國際經濟所研究員王儷容教授表示，螞蟻集團旗下的支付寶，原本源自於阿里巴巴線上購物平台淘寶（Taobao），為其網購業務提供支付服務；2011年，支付寶從阿里巴巴獨立出來；2014年，支付寶和阿里巴巴的其他金融業務一起併入螞蟻科技集團的前身螞蟻金服。
支付寶除了為淘寶消費者提供便利的支付交易，據稱目前使用人數已高達中國人口70％，隨後螞蟻金服更推出一款線上貨幣型基金，消費者利用存放在支付寶的錢進行小額投資，就能賺取回報；對民眾來說，這是很好的獲利管道，因為購買貨幣型基金不需投注太大金額，風險相對較低，因此對一般民眾深具吸引力。該基金一推出，便受到熱烈歡迎。
由於他們推出的貨幣型基金獲利可觀（平均大約可到6％），加上中國大陸一般民眾風險意識不高，一推出馬上一傳十、十傳百，螞蟻金服聲勢愈來愈浩大，甚至發展出線上銀行；有別於中國傳統金融體系的高門檻，螞蟻金服對許多原本沒有財力背景、較難在傳統銀行開戶投資的人敞開大門，甚至許多過去沒有信用紀錄的人，都可能透過螞蟻金服進入金融市場，並取得金融服務（包括小額貸款）。
因為門檻低，螞蟻金服來勢洶洶、迅速擴張，目前已為中國2000多萬家中小企業及5億以上的個人，提供貸款服務。
有外媒報導，螞蟻科技這次暫緩上市的風暴，實因馬雲早就被北京政府盯上，導火線則為馬雲10月下旬在上海金融論壇的發言，他在台上直言批評中國政府控制金融風險的行動。
螞蟻金服旗下的支付寶，為中國最大的獨立第三方支付平台，多數中國民眾已用支付寶取代現金或信用卡等交易方式。
王儷容表示，除了馬雲失言的因素之外，還有一說是，因為支付寶發展得太快、太大，已對中國貨幣政策效應造成挑戰，中國政府原就一直希望能管控螞蟻金服。許多民眾在支付寶、微信支付都設有帳戶，這些帳戶都未透過銀行系統開設，而是直接於支付者底下開戶，因此資金動用、流通皆未經過商業銀行體系。
然而，一般國家貨幣政策的訂定，都是透過商業銀行的數據反映現況，再由中央銀行評估存款準備率該降低或調升，以及決定貨幣政策應寬鬆或緊縮；但若高占比的金流都不在商業銀行定存、活存體系中，則中央的貨幣政策就無法發揮作用。
中國當局因無法掌握支付寶相關資料與大數據，造成金融監管單位非常大的疑慮。目前雖然已硬性將支付寶、微信支付等收納至網聯平台，由中央政府納管，但畢竟他們還是私人企業，發展過大還是會對中國國家金融掌控權造成極大威脅。
王儷容認為，只要觸及金融相關，其實每個國家的管理都會較為嚴格，這是自然的現象；而一般認為，螞蟻金服確實也為中國金融市場帶來一定風險，因其背後有花唄、借唄2家貸款公司，資本額只有30億人民幣，放款卻能夠做到3兆，槓桿高達1000倍，然而槓桿愈大、風險也愈大；並且他們將其金融產品包裝證券化後，賣給其他商業銀行，一旦爆發問題，勢必將連累其他銀行，而銀行若出問題，則最終受到衝擊損傷的還是民眾。為避免造成金融市場動盪，中國政府才對螞蟻科技IPO案急踩剎車。
推動人民幣國際化 中國積極發展數位貨幣
除了螞蟻科技上市事件外，在數位金融的發展方面，王儷容認為中國推出的數位人民幣（DCEP），相當值得關注。
中國央行推出的數位人民幣DCEP，為法定數位貨幣加電子支付功能，全面連結至中央銀行管控，不少人認為DCEP推出後，支付寶、微信支付將大受威脅，因為DCEP是法幣，有中國政府作為後盾，民眾對它的信任度一定高於支付寶、微信支付，而且它的技術將超越中國現有的支付系統，只要收付雙方距離夠近，即使沒有網路訊號，也能完成轉帳交易；並且原先支付寶與微信支付兩個系統彼此不能互轉，但未來若使用DCEP，則跟其他支付系統皆可以暢通連結。
中國當前積極推動DCEP，中國央行數位貨幣被國際清算銀行BIS認為是全球發展最快的央行數位貨幣。而中國積極推動DCEP有幾個原因，包括紙幣較容易出現偽鈔、舊損紙鈔為人詬病的衛生問題；另外，印製紙鈔的成本相對非常高，以台灣來說，據說每年發行貨幣的成本就需大約60億台幣。
此外，中國政府認為透過線上交易，較易掌握資金流向，有助防止貪腐及達成反洗錢政策；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為了強力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他們認為透過數位貨幣方式，將更容易加速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資安問題為數位金融最大風險
持續進化的數位金融已是全球趨勢，但是否也將產生風險？王儷容認為，主要是資安問題，中國數位貨幣的建構並非採用區塊鏈模式，而是中心化模式，全面連結至中央銀行管控，需下載DCEP的專屬App，才能用原來法幣兌換數位人民幣。中心化的優點是效能高，處理零售支付的速度非常快，但若發生問題，則影響相對大。
台灣的數位貨幣系統目前也開始開發，採用去中心化區塊鏈模式，處理結算較慢，但優點是韌性高、較為安全，比較不會出錯；另外在設計上採區塊鏈多節點、不能竄改的特性，設計上針對防止駭客相對比較安全。
那麼，台灣數位金融是否將對傳統金融帶來挑戰？王儷容認為，台灣數位金融起步較晚，目前金融科技對傳統金融尚未造成威脅。因為我們傳統的金融單位相當穩定，唯金融科技許多發展目前仍受限於法規，且IT設備投資的金額極高，中小企業金融科技新創業者發展的腳步相對較緩；不過，傳統金融產業內部已著手因應，大多已與金融科技業者攜手合作，或延聘技術人員進行內部創新開發測試。
王儷容表示，因為新冠疫情的爆發，全球各地因應降低實體接觸需求，數位金融確實有加速發展的趨勢，未來除了購物、投資將大量透過線上交易，銀行證券、保險業務都可能推出機器人服務。
譬如車險，過去都是採取每年簽約，未來極可能根據車上的數位偵測系統，由保險機器人進行風險評估，隨時調整投保金額；理財機器人也會透過AI、大數據收集分析，自動提供消費者最新的理財布局建議。數位金融全面啟動後，所有的金融交易將更具即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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