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食生活建立永續美食方舟

慢食生活建立永續美食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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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可以展現土地樣貌及文化習俗,也可以用味蕾記憶;可是現代人卻捨棄了傳統美食,屈服於速食文化,引發一連串土地問題。幸而近日興起慢食主義,讓人們重新找回對土地的關懷、對農民的保障,以及對食安的維護。所謂「食以安為先」,唯有食安,才能安民;慢食精神讓美味、健康都得以永續。

文/蕭有涵

自古以來,「吃」便是文化結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全球各地因為地理環境和氣候條件的不同,孕育出各種別具特色的地方食材和料理方式,甚至還要搭配特殊的吃法,儼然已形成一門「吃」的學問。從一道菜,便可窺見當地的人文習俗,所以「吃」也可以說是聯結地方的代名詞。

比如歐洲重要的飲食資產──葡萄酒和橄欖油,它們的食用由來,要回溯至古希臘神話,故事中,酒神戴歐尼修斯(Dionysus)在人間流浪時,教導農民釀酒,而智慧女神雅典娜以劍觸地,播下了橄欖樹的種子,為雅典城帶來希望和光明,也建立了歐洲飲食文化的基礎。後來,人們透過神話記載和祭祀禮,體現對食物的敬重和感謝,不斷將這份惜物之情傳承下去。

東方的中式料理也不遑多讓,早已在世界各地形成一門料理顯學。中國幅員遼闊,因氣候環境的不同,發展出「八大菜系(註)」;2012年5月開播的大陸電視節目「舌尖上的中國」,曾詳細介紹了中國各地的美食生態和飲食流變,讓人看了不禁垂涎欲滴,恨不能立刻嚐一口解饞;然而更重要的是,人們除了從節目認識了各地美食,更從「知食」體悟到「惜食」。

(註)中國八大菜系:川菜、湘菜、粵菜、閩菜、蘇菜、浙菜、徽菜和魯菜。

但地方美食市場正不斷萎縮,現代人生活忙碌,極少花時間親自走進菜市場買菜,更遑論下廚做菜;再加上速食文化的推波助瀾,上班族為節省時間,常就近到便利商店、連鎖速食店或路邊攤打發一餐。這種消費習慣的改變,不僅破壞健全的飲食生態鏈,也慢性侵蝕了國人的健康。

健全的飲食生態鏈,除了吃得安心、讓農民得到合理收入,以維繫農產品品質外,從更長遠看,也影響了國家長期的農業經濟及民需穩定。近日興起的「慢食主義」精神,就是讓消費者從有意識的食材選購中,了解食品安全的真相、保護物種的多樣性,以及推動地方環境的永續發展,避免基本糧食的供應鏈最終落入低價市場的惡性競爭之中。

慢食主義與速度無關

 說到慢食(Slow Food),會想到什麼畫面?在鄉間田野享用著純天然的食材?或是放慢步調與三五好友共享盤中飧?其實這都只是慢食概念的表象。許多人誤以為,慢食就是撥出時間,慢慢品嚐美食,為講究健康而細嚼慢嚥;但事實上,慢食的核心精神與「速度」無關,而是在於「吃了什麼」與「怎麼吃」。

1986年,美國麥當勞想進軍遊客眾多的羅馬市中心,卻遭到當地民眾強力反彈,他們認為,速食餐飲業的進入,會嚴重破壞義大利傳統飲食生態,遊客將不再走進當地餐廳,年輕人也不再動手下廚,而讓可以大量且快速供應的漢堡成為餐飲主流;他們擔心義大利的多元農產物種,會被單一契作食材取代,於是發起抵制速食的慢食運動。

由卡爾洛•佩特里尼(Carlo Petrini)創立的「國際慢食協會」,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誕生,其宗旨為提倡個體生態區的運作、維護各地食材生產及特殊性、保有飲食文化多元,以促進當地農、漁、畜牧產業平衡發展,而這也是慢食運動的核心發展方向。經過30年的努力,該協會已遍布全球153個國家,會員超過8萬3000多人,成為全球最龐大的慢食推動組織。

慢食運動的發起

國際慢食協會台灣分會創始會長羅秀玉,在提及2005年推動慢食過程時表示,當時台灣對「慢食」沒有概念,但如果仔細觀察生活周遭,同樣的飲食觀卻一直流傳在務農的家庭、客家文化及原住民的生活中;農民親自下田耕種,熟稔農作物需要生長在什麼樣的土地、吸收何種養分,以及該在哪個季節播種、收割和曬穀,他們深知「土地、食物、人文」三者密不可分;但速食風氣興起後,他們卻是不得不低頭的第一線生產者。

台灣地處亞熱帶,氣候宜人,能夠孕育出多元、豐富的農作物。據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統計,全台從北到南,有將近30多種水果及100餘種蔬菜,例如桃園的香菇、綠竹筍;宜蘭的青蔥、筊白筍;彰化的芭樂、葡萄;雲林的毛豆、西瓜;屏東的絲瓜、鳳梨;花東的稻米、文旦、釋迦等,多不勝數,而且品質優良,極具競爭力。

但民眾和餐飲業者若落入比價思維,選擇單一且廉價的食物,那我們購買的每一分支出,都會落入收購農作物的大盤商口袋,但真正辛苦付出的農民,反而得不到相對的回饋;於是這種「穀賤傷農」的惡性循環,就會破壞農業的產銷平衡,台灣這艘物種豐饒的美食方舟,也會因此翻覆。

民眾吃是健康?還是毒藥?

時序進入8月,新冠肺炎疫情仍在世界各地不斷蔓延,醫療資源相對匱乏的中南美洲成為重災區,不得不開始實施嚴格的封鎖政策;此時,國人才警覺糧食問題受到威脅──阿根廷廷布斯封港,阻斷原本預計3月要運送來台的玉米,影響台灣的豬雞飼料供應,衝擊養雞場和畜牧業。而這樣的糧食問題,竟與速食產業進入、農民種植單一高經濟作物,以及過度仰賴進口作物有關,從而引發一系列的食安問題。

試想,當我們走入超市或傳統市場時,挑菜的標準是什麼?一般人通常會想到:今天要做什麼菜、這些菜是否能滿足一家人的營養所需…等關於「食材與健康」的問題,很少有人會考慮「食材與土地」的問題。因為第一生產線對民眾而言,似乎太過遙遠,但其實卻關係密切。為什麼消費者要注意食材與土地的關係?原因有三:

首先,物種流失而仰賴進口是一大問題。速食市場大規模竄起,促使農民對高需求的農作物趨之若鶩,開始栽種大量的單一作物;因為這樣不僅收入更穩定,也能避免農產滯銷。例如,原本是種植5種不同蔬果的農地,如今為了生產大量的萵苣以製作漢堡,企業便與農民建立契作關係,一次鏟除5種蔬果,以種植單一作物(萵苣)。

於是,愈來愈多非大宗銷售的農產品遭到捨棄,使得多樣物種逐年減少、產量暴跌,但市場需求依舊存在,因此國內開始大量仰賴進口,尤其此次碰上新冠肺炎疫情,許多國家都中斷糧食出口,甚至禁止農產外銷,益發凸顯糧食短缺問題的嚴重性。

其次是生產單一耕作的高風險。19世紀,愛爾蘭馬鈴薯「染疫」,引起大規模飢荒,這是因為同種農作物的適應力相同、基因排序一致,一旦遇到天災或病毒感染,就會同時死亡,導致民需供不應求、菜價飆漲,不但農民無法回收栽種成本,還會重創國內農業經濟。其實,生物基因的多樣性,本是食品安全的根基;也就是說,生態性愈豐富,農作物對環境的抵抗力就愈強。

第三是地力下降。為因應市場需求,現今的蔬果一年四季都有產出;但在不恰當的季節強迫栽種,農民就必須噴灑更多的農藥和除草劑,以利產出。如此不間斷的生產模式,讓土地沒有時間代謝土壤中殘留的有害物質,再加上養分被大量消耗,若施肥一中斷,土地就會變得貧瘠,而且生產力歸零;若繼續利用這片土地生產農作,倒楣的就是消費者,因為我們送進嘴裡的每一口食物,農藥成分比營養還多。

由此可知,安心的食物,出自健康的土地;民生糧食需求的穩定,來自多樣、健全的物種生態。因此,政府及農民都須對農業有長遠、妥善的分配和管理,及早建立糧食危安意識,否則,在氣候變遷加劇、土地日趨貧瘠的今天,最終恐會引發糧食爭奪戰。

農藥及除草劑來不及代謝

若土地不間斷地栽種農作物,會讓農藥及除草劑來不及代謝,結果消費者吃進肚子的盡是毒藥,而不是營養。

慢食生活從走進菜市場開始

羅秀玉說起參與國際慢食博覽會的經驗表示,可以從中見識來自世界各地的蔬果、乳酪、咖啡、紅酒、風乾火腿、香料、豆類、醃瓜等,由於都是小農自產作物,所以吃起來的口感與一般餐廳不同;為什麼呢?因為一般餐廳基於成本考量,大都固定與某幾家大盤商買進統一、低價的食材,而市面上流竄的蔬果多半大同小異,但小農自產作物卻能保有特殊風味。

慢食主義講究食材的優良、清潔和生產、交易的公平性,除了農民要提供品質優良、安全衛生的農作物,還需透過每位消費者在選購和吃的同時,促使正向的市場循環,將每一分錢都能合理地回饋農民,才能讓他們有餘力去栽種不同的蔬果,並維護農產品管,同時避免單一耕作過度膨脹,才能為台灣建起一座永續的美食方舟。

羅秀玉表示,實踐慢食生活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走入傳統市場,選購多樣的食材,或以產地直送的方式向小農購買;雖然大型連鎖超市的蔬果有明確的產銷履歷標示,較具食安保證,但仍不免會有被盤商、賣場瓜分價格的可能性,而剝削的結果是花了錢,又吃不到優質的食物,還會造成生產品質每下愈況。

另外,購買當季食材也是非常必要的;因為順應產季的作物,可以自體適應天然的栽種環境,農民無須噴灑過多的化肥農藥來控制農作物生長,減少有害物質殘留在土地中;而且蔬果若在錯誤的時間強制生長及採收,不僅營養價值不高,吃起來也不夠美味,甚至需要使用保鮮劑,以防止快速腐敗,而這些化學製劑,最終都被我們吃進胃袋。所以消費者要謹慎把關每一分錢,花在安全、健康的商品上。

而改變烹煮的方式,也是實踐慢食生活的作法之一,例如,為提升湯頭的口感和鮮甜度,可加入多樣的蔬果進行熬煮,如加入洋蔥、番茄或蘋果,替代鹽巴、味精或糖,不僅可以攝取多樣蔬果的營養,而且吃起來更健康、無負擔。

慢食精神著重於農業的「在地永續傳承」,每一個地區都應重視自身農產品的發展。糧食是人民所需,不應陷入惡性的市場循環,進而引發農業制度及土地生態的崩壞。

如何實踐慢食?方法很簡單,「改變就從有意識的購買開始」;只要透過消費的力量,就能建立健全的農業生態,保護土地、保障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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