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覺克勤禪師是臨濟宗第十一代宗師,嗣法於蘄州法演禪師。克勤禪師開示,修行必須遠離妄想執著,佛道沒有一定的方向及範圍,「什麼是道」必須靠自己真修實證;他強調,見聞覺知都在意識界,但佛道不存在於意識界,唯有放下感官意識的妄執,遠離現象界六根六塵,進入心靈的境界,才有機會見證自性。
文 / 陳羿緻 繪圖 / 阿宇
昭覺克勤禪師(1063年~1135年),是禪宗第四十八代宗師,宋代高僧,臨濟宗楊岐派禪師,彭州崇寧(今四川省成都市)人,俗姓駱,字無著,法號克勤。
克勤禪師出生於書香世家,自幼聰穎好學,有一次他到妙寂院遊玩,偶然間讀到寺院的佛經,心有所感,他反覆翻閱、不忍離去,就像見到昔日熟稔的舊物一般,遂在妙寂院依自省法師出家,後於成都跟隨敏行禪師學習經論。
其後,克勤禪師又至五祖山,參謁蘄州法演禪師,精進道業多年,終蒙印證,嗣法於蘄州法演禪師。克勤禪師證道後,弘法於四川、湖南、江西、金陵等地,深得宋徽宗、宋高宗兩位皇帝尊崇,高宗並敕封其為圜悟大師(又作圓悟大師)。晚年歸鄉,住持成都昭覺寺,世稱昭覺克勤禪師。
證道明師 傳解脫生死大法
昭覺克勤禪師原在四川成都跟隨敏行禪師學習經論,期間不幸生了一場大病,對於人生無常的感慨油然而生,醒悟必須更深入修行,才能真正出離生死。當時他深刻體會:「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欲以聲求色見,如釜羹投鼠矢污之。吾知其無以死矣。」
此後,克勤禪師為求真正的解脫大法,先後參訪了真覺惟勝禪師、玉泉承皓禪師、金鑾信禪師、黃龍祖心禪師等善知識,眾禪師無不稱讚他是難得的大乘法器,晦堂禪師甚至一見到他,就稱揚不絕,表示將來臨濟宗的傳承,非克勤禪師莫屬!
然而,最後當他來到蘄州法演禪師住持的白雲山,平時善於豪辯的克勤禪師,無論提出什麼見解,法演禪師卻都不予認可,克勤禪師感到忿忿不平,不僅內心有所怨懟,甚至當面指稱法演禪師太不慈悲,不懂得提攜後輩,決定離開白雲山。臨走前,法演禪師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的悟性很高,且辯才無礙,但這些都不足以解脫生死。等你以後生了大病,就會想到我了!」
後來克勤禪師到了金山寺時,果真染上傷寒,身體忽冷忽熱、十分煎熬。那時才發現平日所學的佛法理論,真的完全起不了作用;他終於體會法演禪師的苦心,於是心生懺悔,發願一旦身體健康好轉,就要回去法演禪師身邊;病癒後,克勤禪師便立刻整裝回到法演禪師門下,成為法演禪師的隨侍弟子。
克勤禪師回到白雲山大約過了半個多月,有一天,刑部使者前來向法演禪師問法,請教法演禪師什麼是「祖師西來意」?法演禪師答以「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並問使者是否聽過這2句艷詩?法演禪師表示,這2句詩偈的意涵頗近禪理,使者雖似懂非懂地回答「是」,但其實並無法徹底會意。
待使者離開後,克勤禪師問法演禪師:「使者明白您的意思嗎?」法演禪師回答:「他只認得聲而已。」「不是說『只要檀郎認得聲』嗎?他既然已認得聲,為何又不能悟?」克勤禪師不解地再問。此時,法演禪師沒有再正面回答,機鋒一轉,大喝說:「什麼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當下,克勤禪師忽然若有所悟。
接著克勤禪師走至堂外,正巧看到一隻雞飛上欄杆,拍打翅膀,昂首長鳴。他恍然大悟說:「這不就是『聲』嗎?」立即回到房中,將自己的體悟寫成一偈,呈給法演禪師──「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裡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
法演禪師見了此偈,歡喜地說:「佛祖大事,不是小根小器者所能通曉了悟,我為你感到欣喜!」見到人就高興地說:「我的隨侍弟子懂得參禪了!」
禪宗傳法 重在以心傳心
在上述這則公案前段,法演禪師並非不識克勤禪師的根器,也知道他已經修悟到相當程度,那為什麼一開始對克勤禪師提出的修行心得,都不給予肯定呢?釋迦牟尼佛救世基金會總教授師覺妙宗明表示,那是因為克勤禪師雖然根器好,但當時尚未大澈大悟,法演禪師是在等待適當的機緣點化弟子,法演禪師深知,機緣尚未成熟時,有些話即使講了,克勤禪師也聽不進去,於是才會說,等克勤禪師生病了,就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克勤禪師因自小熟讀經論、辯才無礙,遊歷四方尋法時,又廣受各方法師讚譽,難免帶有傲氣,法演禪師不希望他被慢心障礙,自滿於當下的修行境界,反而斷絕日後明心見性的機會,更遑論證道成就。幸好,克勤禪師因為生了大病,悟到自己修行的境界仍不足以徹底解脫生死,發心回到法演禪師身邊,繼續精進,最終大澈大悟,並蒙法演禪師傳佛心印,嗣承禪宗臨濟宗法脈。
公案後半段,藉由兩段艷詩詩偈,點出禪宗傳法,重在「心領神會」、「以心傳心」,「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原意是說,古時有位小姐,知道自己的意中人來到家中,但她不便直接與情人對話,就藉由呼喚自己的ㄚ環,讓情人聽到自己的聲音,明白自己的心意。
法演禪師說佛理禪法近似如此的意思,是說佛理禪法也經常有弦外之音,必須靠自己去開悟、體證,上師將佛法講給弟子聽,仍是上師自身體證的境界,弟子不一定能同步證入上師所轉述的境界,因為「說」和「聽」都是透過感官意識,意識不會直接通達真理,除非能夠轉識成智,那又另當別論。
前來問法的使者雖然聽懂道理,但仍未體會真如妙境,卻為克勤禪師創造了開悟的機緣,當克勤禪師寫出「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裡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法演禪師知道他已經了透禪的奧妙了,他的內心已經有所領悟,就如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所開示,當一位修行人已經明心見性,雖然無法透過言語傳達見證的境界,但他自己心裡會知道。
法演禪師門下的弟子眾多,當時最廣為世人所知的,除了稱號「佛果」的克勤禪師,還有「佛鑒」慧懃禪師和「佛眼」清遠禪師,世人稱為叢林三傑。
有一天晚上,法演禪師率眾弟子到後山經行,行至一處小山亭,坐著休息說了一會兒話後,正準備回禪堂時,燈油突然燃盡了,眾人處於一片黑暗當中,這時,法演禪師忽然開口,要弟子們說說自己當下的悟境。
佛鑒說:「彩鳳舞丹霞。」
佛眼說:「鐵蛇橫古路。」
佛果說:「看腳下。」
「彩鳳舞丹霞」,慧懃禪師的意思是,雖然身處黑暗中,但他的心卻依然光明絢爛,就像五彩鳳凰在滿天紅霞中飛舞一般;「鐵蛇橫古路」,清遠禪師表述的則是,黑暗中樹影幢幢,看起來像極了大蟒蛇,譬喻雖然暗中有物,但不論前路會遇到什麼阻礙,我求道的心意已決,都會勇敢地繼續往前走。
佛鑒與佛眼2位禪師的境界似乎都不俗,但沒想到最後克勤禪師簡單說了3個字:「看腳下。」卻被法演禪師盛讚:「將來能大振宗門的必是佛果。」
修行必須把握當下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眾人當下面臨的問題,是在黑暗中要如何走回禪堂?另外2位禪師描述的都是自己的心理狀態,雖然聽起來都不錯,但對於解決眼前的問題卻沒有太大幫助,確實就如克勤禪師所提醒的,在黑暗中走路,將注意力放在腳下才最實在,要留心每一步都不踩空,才是安全走回禪堂的好方法。
悟覺妙天禪師也經常提醒弟子,修行最重要的是「當下」,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把握當下,像很多人會說「等退休再修行」、「等年紀大了再修行」,或是「等有空了再來修行」,大家常有錯誤的觀念,以為來日方長,但有時機會不等人,機緣過了、無常到來,就永遠錯失此生得遇明師、可以修行解脫的機會,百年後魂魄只能變成孤魂野鬼、無法得度回歸淨土。
昭覺克勤禪師一生度眾無數,並留下許多開示,都是為了幫助修行人開悟。在《圜悟佛果禪師語錄》中,有一段關於「什麼是道?」的直捷開示,非常值得後世修行者參悟,原文如下:
示眾云:道無方所、明之在人。法離見聞、斷之在智。若能頓捨從來妄想執著,於一念頃頓悟自心、頓明自性。不染諸塵,不落有無,自然法法成見。然雖此事不可造次領會,須是發大丈夫慷慨特達之志。不顧危亡,不拘得失,存箇長久鐵石身心,逢境遇緣,不變不異,時時著眼體究,不論歲月,以悟為期。祖師門下不比教家,只要直截根源,於一言下領取,與諸聖同體同用大解脫,任運施為無不見性;至於雜亂狂慧思量分別,有一絲毫斬不斷,則無趣入之期。
教中尚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又云: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祖師道,但盡凡情別無聖量,凡情盡處聖量見前,直須頓歇妄緣,無念無為放教虛靜,千聖萬聖未有不從此門而得入者。只在存誠堅固努力向前,但辦肯心必不相賺,珍重!
根塵斷絕 方能入道
克勤禪師表示,道不在心外,「什麼是道」必須自己向內心去見證,見聞覺知都是在意識界,但佛道不存在於意識界,如果能夠放下感官意識的妄想執著,遠離現象界六根六塵,進入心靈的境界,才有機會見到自性。
因為佛是光體,非空非有。若說祂有,祂並沒有形象;若說祂無,祂有光,有生命力、智慧力、超能力(也就是妙有),所以說佛性是非空非有。覺妙宗明表示,要進入這樣非空非有的光明境界,並不是那麼簡單的,須要發大願普度眾生,並且如克勤禪師所說的「不論歲月,以悟為期」,不論多長時間,只要尚未開悟證道,道心都要十分堅決、堅定。
禪宗所傳是直指本心、見性成佛的佛陀正法,經由已經證道的上師,將祂所證得的宇宙生命能量、大般若智慧,用佛心傳心、佛心印心方式,直接傳入受法弟子的心靈,弟子如果接到了,就與諸聖同體,任何行事都以自性做主;然而如果意識不清淨,心中充滿人世間的汙染、煩惱,就離自性非常遙遠,極難證悟。
因此克勤禪師最後又說:「直須頓歇妄緣。無念無為放教虛靜。千聖萬聖未有不從此門而得入者。」再次強調唯有停止人的意識妄想,才能進入心靈智慧的層次。這與悟覺妙天禪師所開示的:「心死則靈生。」是一樣的道理,當意識心歸零,靈光就會出現;這也是為什麼悟覺妙天禪師經常提醒弟子禪定的重要,因為透過禪定讓大腦意識歸零,才能入定,才能超越地球時空,進入佛的實相光明世界。由此可知,遠離意識、斷絕根塵,是所有修行人進入佛道的不二途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