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最後期限愈來愈近，英國政府與歐盟的脫歐談判尚未有具體進展，而英國國內在脫歐問題上的紛爭愈演愈烈，「硬脫歐」派與「軟脫歐」派無法達成共識，若英國最終無協議脫歐，對歐盟與英國將是雙輸局面。
文／陳羿緻
攝影／顏志倫
距離英國脫歐的日期2019年3月29日，已經迫在眉睫，但英國政府與歐盟的脫歐談判進展依然有限。早先英國國會否決了首相梅伊與歐盟的協議，國會要求梅伊向歐盟提出重談英國脫歐協議，以修改其中最具爭議的愛爾蘭邊界備案措施，隨即遭到歐盟拒絕重啟協商，然而不久後，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卻又表示，如果英國要求延遲脫歐，歐盟成員國不會阻止。
梅伊與歐盟的協議前前後後已談了一年半，一般認為應該早已底定，但在英國國會的表決卻無法通過，不少梅伊所屬的保守黨黨員跑票，日前更引發對手工黨數名議員退黨，顯見英國脫歐在英國內部所造成的嚴重分歧。究竟英國脫歐為什麼過程這麼波折？
英國脫歐過程被許多專家指稱為「歹戲拖棚」，政大歐盟中心主任張台麟教授指出，一般媒體報導英國脫歐議題時，大多只會看到紛亂層出的事件，但他認為英國脫歐的複雜程序是可以理解，也是必然的。
脫歐可以 英國需先付清分手費
回顧英國從1973年加入歐盟，至今已長達半世紀，英國參加歐洲聯盟，也締結了條約。當初簽訂的這些條約，從國際關係與整合的角度來看，都是互相許下承諾，就像締結一段婚姻關係，婚姻關係當中會產生共同財產、小孩、義務、責任等等；而英國加入歐盟這50年間，也在歐盟成員國之間，享有人員自由流通，工作共享等權利，如今要脫離歐盟，當然也面臨許多複雜的關係需要處理。
英國脫歐衍生的諸多爭議，關鍵就在於認知有落差，英國國內以「些微差距」通過脫歐公投，原本支持脫歐與留歐的人數就很接近，對英國「硬脫歐」派而言，他們覺得這是民意的展現，英國作為主權獨立國家，有脫離任何國際組織的自由，應該立刻就脫離歐盟，且什麼都不用再管；但就歐盟的立場而言，整個歐盟就像一個家庭，如今英國提出要離婚，房子歸誰？後續汽車貸款誰付？英國在結束與歐盟的關係前，勢必要談妥諸多條件，也需要一段過渡期，畢竟目前英國也還在歐盟內，在尚未完全脫歐前，仍需承擔先前簽署的權利與義務。
張台麟說明，歐盟的理念與一般其他國際組織不同，在歐盟體系中，做到將個別國家主權釋放，歐盟國之間不需簽證，歐元在19個國家間通用，歐元分散了國際外匯市場風險，建立國際上另一個金融機制，這些在全世界來說都是創舉。
當希臘碰到金融危機，為什麼歐元國要去救？張台麟認為，這就是歐洲統合的內涵價值，很難用一般習於民族主義者的算盤去量化。像媒體也常批評金援第三世界國家的作法為「凱子外交」，但以歐盟中的北歐國家為例，像是丹麥、瑞典、芬蘭，在他們國家每年的總預算中，都提撥出高額款項，透過歐盟去援助第三世界國家，這是歐盟希望推動的價值與理想之一。
這也是為何歐盟要求英國脫歐前，需要先支付390億元英鎊的分手費。因為歐盟所有的計畫都是長達5年、10年，這些費用用途包含使用在：歐盟協助改善中歐較落後國家的基礎建設，歐盟內部的公共支出，以及歐盟對外的外交與援助等等，這些計畫都包含在英國先前與歐盟簽定的條約中。
避免骨牌效應 歐盟希望英國「軟脫歐」
因此面對英國脫歐協議，歐盟也展現了較強硬的態度，英國名列世界前十大經濟體，在歐盟28個國家中，對歐盟具有很大影響力。若歐盟不堅持立場，歐洲的整合恐怕很難繼續，歐盟也擔心會有骨牌效應，若同意英國說走就走，不用付任何責任，那麼義大利、西班牙或其他國家，也都可以引以為例，歐盟可能就解散了。
歐盟成立以來，歐洲沒有戰爭，也確實有助經濟繁榮，歐洲的政經統合是全面的，包括國防、軍事、安全、政治、文化各層面，並創立4大流通：人員、資金、勞務、服務。張台麟認同歐盟的存在有其價值與意義，英國脫歐這麼重大的事，解決起來對歐盟來說確實頭痛，但這些事情不會影響歐盟整合的理念，即使過程跌跌撞撞，歐盟還是會往前走。
目前歐盟希望英國能夠「軟脫歐」，即大部分先維持現狀，或將脫歐時間拉長些，採用漸進式脫歐，除了上面提及的擔心骨牌效應外，歐盟還是希望英國與歐盟有不錯的合作，像瑞士或挪威，雖然他們不在歐盟內，但幾乎與在歐盟內無異，不論是自由貿易或關稅，歐盟都希望能先維持現狀，其他細節再慢慢談。
但這次脫歐協議中有另一個敏感議題，即愛爾蘭的邊界問題，歐盟與梅伊都不願在愛爾蘭與北愛爾蘭間重新築起邊界管制，不希望因邊界管制毀掉愛爾蘭與北愛爾蘭間過去數十年得來不易的和平。
北愛爾蘭屬英國，與愛爾蘭間有長達500公里的邊境，西元2000年後因為同屬歐盟，雙邊貨物自由流通，邊境不設關卡。
北愛爾蘭屬英國，與愛爾蘭間有長達500公里的邊境，過去北愛爾蘭因爭取獨立關係，在西元2000年以前，經常暴力衝突不斷，2000年因為歐盟的關係，兩邊達成協議，簽署和平協定，雙邊貨物自由流通，邊境不用設關卡，近20年來相安無事。
但若英國最後「硬脫歐」，在這500公里長的邊境區域，每天有3、4萬人進出，有1000個崗哨，是否邊境要立刻開始管制？若設海關邊境管制，就須有警察、海關人員等，將讓歐盟與英國雙邊都增加許多成本，並且人員不能自由流通，也將造成很多不方便。
因此原先歐盟與梅伊談判的協議，即是這區塊暫時仍不要設邊境，還是維持現狀，一直到第一階段談判結束，後續再談邊境管制的問題。但遭到硬脫歐人士及部分北愛蘭人民反對，認為這樣等於沒有脫歐，仍舊受到歐盟約束，對於這點，英國內部本身就爭議不斷，意見分歧。
無協議脫歐 英國經濟將更迨危險
英國因為脫歐問題，目前經濟情況並不樂觀，2年來英鎊下跌15％，許多公司外移，在金融經濟方面，大家對英國國力的信心也降低。因無法掌握脫歐後續變化，英國很多跨國大型建設，像是機場擴建、核能電廠建設都停擺，原先歐盟設在英國的幾個總部，像是金管會，醫療保險局等，目前也都已從英國移走。
英國本地工資高，境內目前有70萬來自波蘭的勞工，若英國脫歐後這70萬勞工回歸波蘭，對英國會是極大影響。日前也傳出日本汽車大廠Honda將撤出英國，關閉英格蘭西南部的斯溫頓工廠（Swindon）。而由印度塔塔集團持有的英國品牌 Jaguar Land Rover 去（2018）年底即決議大幅裁員，另一日本集團Nissan也宣布撤回在英格蘭東北的「X-Trail 休旅車」生產計劃；脫歐在即，若再加上Honda的提前退離，難免被視為對英國脫歐前景的不信任。
若最後英國真的「無協議脫歐」，表示英國將在今年3月29日起即刻「徹底脫離」歐盟，沒有過渡期緩衝。英國與歐盟各國的貿易、關稅、人員流動將陷入混亂。韓國、日本都與歐盟簽訂了雙邊自由貿易，而英國在與歐盟關係未告一段落前，無法自由與其他國家簽署自由貿易，這勢必也將影響英國經濟。
不過張台麟也提出另一個觀點，英國屬於比較會盤算的國家跟民族，外交傳統向來陰柔圓滑，梅伊與歐盟談了一年半的協議在英國國會沒有通過，但梅伊政權卻未因此垮台，這對英國憲政內閣制的精神與傳統來說，本身就是史無前例的。
不免令人臆測，或許英國內部原本就想運用國會投票過程，以時間換取空間，再去向歐盟爭取最大的利益。不過張台麟認為，目前應該已是歐盟的底線，很難再有什麼改變，雖然尚未看到英國與歐盟協議具體的下一步進展，但因時程已經迫在眉睫，無論如何，關於英國脫歐，3月29日前一定會有某種程度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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