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泰隆尼亞獨立　牽動西班牙政局變化

這次西班牙國會大選，雖然工人社會黨（PSOE）得到最多人民支持，拿下123席，但在眾議院350席中，需要176席才能過半，表示工人社會黨領袖桑切斯（Pedro Sánchez），必須順利與立場相近的政黨合作，才能完成組閣。

文／陳羿緻
攝影／顏志倫

西班牙國會於4月底完成大選，這是西班牙4年內第3次舉辦選舉，備受外界關注。自從2015年結束長久以來的兩黨輪流執政生態後，西班牙政治版圖就開始處於分裂，選前媒體即紛紛預測西班牙前5大政黨將競爭激烈，投票結果一如預測，顯示出西班牙政局的動盪仍未結束。

儘管目前執政的「工人社會黨（PSOE）」符合選前預期，拿下最多選票，但席次仍舊未超過半數，必須尋求與其他黨派合作，共組聯合政府。去（2018）年工人社會黨靠著與「我們可以黨（Unidas Podemos）」結盟以及拉攏加泰隆尼亞分離派小黨，對西班牙前任總理拉荷義（Mariano Rajoy）發動不信任投票，讓身陷所屬人民黨（P P）貪腐風暴的拉荷義因此下台，而由工人社會黨領袖桑切斯（Pedro Sánchez）繼任西班牙總理。

但桑切斯上台後，馬上需面對西班牙境內反加泰隆尼亞勢力的興起，以及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的日益壯大，加泰隆尼亞分離派可能再度拿年度預算的同意權交換獨立公投，使得桑切斯後續可以與誰聯合執政，恐怕都會是棘手問題。

歐債危機導致新興政黨崛起

分析導致西班牙政局走向分裂的原因，輔仁大學義大利語系主任兼外交暨國際事務學程召集人張孟仁表示，西班牙自從佛朗哥獨裁政權結束後，從1977年至2015年期間，一直都是兩黨政治，由中間偏右的人民黨與中間偏左的工人社會黨輪流執政，何以演變至今日小黨分立的局勢？就要追溯到2008年的經濟危機。

當2008年歐債危機爆發後，歐洲有5個受創最深的國家，西班牙是其中之一，因此2011年，歐盟要求這些國家（包括西班牙）必須採行德國建議的撙節政策，將原本高額的社會福利取消。但當時西班牙執政的工人社會黨，並未明確執行撙節政策，導致國債繼續攀升，使得國際投資者更加怯步，因此2011年的西班牙大選結果，人民黨重新上台。

當時的人民黨主席拉荷義（Mariano Rajoy）上台後，就開始嚴格遵守歐盟的撙節政策，確實讓西班牙的經濟數字從2014年開始攀升，2015年經濟成長率甚至達到3％，但這個結果是藉由加稅以及減砍社會福利措施，因此得罪不少人，人民也無法接受，於是在接下來2015年重新選舉時，雖然人民黨還是拿到最多選票，但支持者未過半數，無法單獨執政，自此終結了西班牙兩黨政治生態。

「我們可以黨」後勢發展值得關注

這次西班牙大選有兩個頗受矚目的小黨出線，其中我們可以黨崛起於2011年，當時撙節政策開始施行，引發了很多社會問題，為了抗議經濟衰退、貪腐橫行的社會現象，大量西班牙民眾，湧至馬德里太陽門廣場群聚抗議，整個抗議事件從2011年延燒到2012年，共計超過600萬人次參加這次活動。

我們可以黨的主席格雷西亞斯（Pablo Iglesias），就是當時抗議活動的領導者，當時他的身分是馬德里康普斯敦大學的教授，也是一位作家，因在那次活動裡獲得非常多民眾支持，遂於2014年組黨，組黨後僅4個月，就在同年的歐洲議會選舉中異軍突起，拿下12席，成為西班牙第3大政黨。

另一個備受爭論的，則是以主張反移民而竄起的極端右派「聲音黨（VOX）」，張孟仁表示，雖然西班牙原先支持中間偏左與中間偏右路線的民眾，都不喜歡這個民粹政黨，但未料去（2018）年在已經連續40年都是由工人社會黨執政的安達魯西亞，聲音黨竟然能在該區拿到席次，並導致中間偏左的工人社會黨在該區失勢。而在這次4月大選，聲音黨靠著反加泰分離主張，亦取得24席，造成40年來極右派首度進入西班牙國會。

聲音黨與歐洲其他民粹政黨一樣，都主張反移民政策，因此相關人士擔心若日後聲音黨勢力變大，可能會挑戰到歐盟的移民政策，但張孟仁認為，聲音黨的擴張應該有限，反倒是我們可以黨值得特別關注。

因為2014年我們可以黨在組黨之初，原本就想鼓動西班牙脫離歐元區，但2016年發現支持這個主張的西班牙人民不多，才對這個倡議改口，由此也可看出在西班牙國內，反歐盟的聲浪不像義大利那麼強烈。

然而我們可以黨提出多項針對造福窮人的政策，像是：保障最低薪資，確定最高工資，每週工時上限35小時，降低退休年限等等，與義大利的五星運動黨很像，都因為對人民做出許多承諾而得到支持。問題是開出的支票要兌現並不容易，雖然希望為自己國內爭取預算、提升人民福利，但歐盟不會輕易通過，張孟仁認為西班牙有可能會重蹈義大利後塵，義大利新政府上台後，也是提出很多建議項目，但都被毆盟駁回，雙方開戰3個多月，最後義大利還是必須妥協。

加泰隆尼亞獨立問題影響政局變動

至於後續將影響西班牙政局變動的關鍵，張孟仁認為最主要是加泰隆尼亞的獨立問題，自加泰隆尼亞（Catalonia）2017年尋求獨立失敗以來，西班牙的政治環境就充滿變數。若西班牙法院持續宣告這是違憲，當地民眾又一直想要獨立，現任政府想要聯合執政、通過預算或其他政策，勢必要對加泰隆尼亞分離派釋出善意，但若對加泰釋出善意，西班牙其他地區的人民可能會批判其為叛國，因此桑切斯恐將兩面為難，任何決策失誤，都有可能成為他未來垮台的肇因。

走上街頭的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從這次大選看來，西班牙整體民意還是比較親歐的，兩個最大政黨，都不致與歐盟發生大摩擦，我們可以黨與聲音黨雖然相對較反歐盟，但都還不到主張脫離歐盟的程度，我們可以黨所提的政見，主要都是針對西班牙內部，他們反對傳統政客，主張還政於民，提議一切政策皆由人民投票決定，為了讓資金更透明，防堵貪汙舞弊，他們施行群眾募款方式，讓資金流向透明化。

張孟仁提及，目前在歐洲新興崛起的許多小黨，都是和老百姓直接對接，大量運用社群媒介以及走上街頭，透過網路宣傳方式，鼓吹新世代不要再相信傳統政客，要求杜絕密室協商、貪汙舞弊等，主張不再透過政客選政客，重要決策交由人民一起決定，我們可以黨就是其中一例，他們藉由網路宣傳理念，號召群眾，最後完成第三勢力的組黨，或許也可作為台灣參考，小黨可以透過網路發展組黨。

雖然我們可以黨表示工人社會黨有意邀他們聯合執政，但因為5月底有西班牙地方選舉以及歐洲議會選舉，之前不管是左派或右派對於組閣都還在觀望。目前隨著選舉結果已出，工人社會黨拿到32.8％選票，取得可以談執政結盟的籌碼，我們可以黨只拿到10.8％，無法要脅工人社會黨，西班牙組閣態勢，近期應該會漸漸明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