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3-01

特約撰述／許郁莉

受到日本活動「今年の漢字」的影響，包括台灣在內的某些國家或區域，也有類似的年度代表字票選活動；然而較少人知道的是，國際4大權威字典（牛津、韋氏、柯林斯、劍橋）也會分別選出年度代表字彙、詞彙或表達方式（Word of the Year，WOTY），除了反映全球該年度的風氣、情緒或關注的焦點之外，也可能會成為長久流傳且具文化意義的用法。

其中，英國的《牛津英語大辭典》，去（2022）年首度開放英語系國家的民眾參與票選，在「Goblin mode（哥布靈模式）、Metaverse（元宇宙）、I Stand With（我支持）」3組候選名單中，「哥布靈模式」以93％的高得票率，壓倒性成為2022年的代表詞彙，將時下最夯的科技字彙「元宇宙」狠狠地甩到第二。

Goblin（哥布靈）一字源自於西方故事，象徵個性貪婪卑劣、性格邪惡狡猾的小妖精，外貌通常呈現綠皮膚、長尖耳、鷹鉤鼻和金魚眼，很像電影《蜘蛛人》裡的大反派「綠惡魔」。

儘管「哥布靈模式」一詞早在2009年便出現在美國社群網路平台「推特」（Twitter）上，但直到去年2月，才因一則假貼文而開始大肆流傳。根據《牛津英語大辭典》的解釋，哥布靈模式是一種毫無歉意的自我放縱、懶散、邋遢或貪婪的行為模式，通常以拒絕社會規範或期望的方式呈現。官方網站同時分析，該詞彙被大量使用的時期，恰好在許多國家解禁新冠疫情之後，它似乎抓住了拒絕回歸「正常生活」者的普遍心態，或反抗社群媒體上愈來愈高不可攀的審美標準，及無法永續的生活方式。

此外，不久前，英國《泰晤士報》（The Times）也有文章指出，「為因應艱難的一年，我們已有太多人進入哥布靈模式」。英國《衛報》（The Guardian）更直接以生活行為舉例，像是整天躺在床上追劇，同時不停刷新社群媒體，又一邊將袋中快見底的洋芋片倒進嘴裡；因為懶得將需要烘烤的鬆餅放入烤盤，索性直接倒在熱醬料上，一起吃下肚；或是穿著睡衣及襪子出門，只為了到雜貨店買瓶健怡可樂；這些例子都代表「哥布靈模式」上身。簡言之，哥布靈模式追求的是一種墮落的舒適感（comforts of depravity）。

西方流行語「哥布靈模式」類似我們說的「躺平族」，以耍廢為由，不願面對現實。

身為華人，或許不熟悉「哥布靈模式」一詞，但對「耍廢」、「躺平」、「我就爛」等華文流行用語應該不陌生，儘管在意義上與哥布靈模式略有出入。

副總統賴清德某次應邀到成功大學演講時，以「未來想成為怎樣的人物」為題，對現場學生進行即時線上民調，結果超過41％的學生都選擇「躺平族，阿姨我不想努力了」；由於比例驚人，「躺平族」頓時成為台灣名列前茅的新國安危機。

由此可見，不論是西方的「哥布靈模式」，還是東方的「耍廢、躺平、擺爛」，雖然都蘊含了鼓勵反思人生價值、做自己並嘗試改變的暗示，但大致上仍被視為許多負面或消極心態的集合，例如不滿現狀、社交焦慮、缺乏自信、逃避現實、放縱自我、委靡不振等，若長時間流行，可預見整個社會將失去活力。

自稱是「現實生活中的哥布靈」的網紅戴夫•麥克納米（Dave McNamee）表示，哥布靈並非一種身分，而是一種心態。據心理學家研究，「耍廢」或「躺平」是人類面對壓力的自我保護行為，目的是避免身心緊繃失調。但大部分人的耍廢，既沒有不做任何事，也沒有真正地放鬆、休息，而是將時間浪費在一些無意義的事情上，或是以耍廢為由，對自己應處理的事務採取拖延戰術；總之，就是不願面對。

這種「墮落」的心態及伴隨而來的行為，雖然可能為個人帶來短暫的舒適感，但經年累月下來，卻很容易衍生出問題，畢竟它確實承載了許多負面或消極情緒，形同心理意識的汙染，而不是像部分支持者認為「哥布靈模式只是個人對抗社會主流價值觀的選擇，不會影響其他人」。如果只是對社交焦慮所造成的人際疏離而言，社會氛圍將因此變得更冷漠、自私，這怎會是大眾之福呢？

「哥布靈模式」的崛起與流行，說明現代人缺乏正確的人生目標，內心世界封閉狹隘，幾乎所有的努力奮鬥都側重於自己在物質世界的成就，導致你爭我奪，忘記真正的快樂在內心，因而身（物質）心（精神）失衡、行為偏差。

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開示，人類因為有「我」的存在而產生慾望，慾望是因五官感觸、所見所聞而起，由於慾望無止境，所以過多的慾望追求會造成身心不停地耗損；而相對於慾望的理想，則是正確的人生觀，是回饋社會、造福人群且不求回報的慈悲心。所以，人生的價值應在完成理想，而不是追求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