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1 0

文 / 章碧薇　AI圖片生成 / 江玉涵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四句經典名言原出自北宋理學家張載，被奉為「橫渠四教」，千年來成為中國讀書人的精神典範，也是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教導弟子奉為修行圭臬的理想，勉勵弟子上求佛道、下化眾生。

宜蘭大學博雅學部合聘佛光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陳復表示，其實張載的原文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南宋理學家朱熹弟子陳純將「立道」改為「立命」，文天祥則把「去聖」改為「往聖」。

陳復解釋橫渠四教的意涵：天地間充滿混沌，但我們要立心來體察天地，要以此心作為生命的主體和依歸，利益百姓、盡天道，並將過往聖賢即將斷滅的學問傳承於世，為後世開創太平。

「去聖」與「往聖」意義相去無幾，但「立道」與「立命」卻迥然不同。陳復表示，「立命」是引領天下百姓活出自己應有的天命，例如《聖經》中，摩西說上帝已指引以色列人一塊「奶與蜜」之地，以色列人的天命就是要回到那裡，這就是「立命」。

「立道」是要讓人們知曉並學習人世間的法則，能夠安頓身心。簡言之，立命是行動，立道是安頓秩序。

「自性」是中國思想本源

先秦儒家思想是教導人們關愛的次第應從關係親近者延伸至關係疏遠者，有如一層層的同心圓，也就是孟子說的「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張載則擴大為「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意思是所有的人民乃至天地萬物都是我的同胞。正因他有這種胸懷天下的格局，才提出「為生民立道、為萬世開太平」的觀點。那麼，當代人該如何體會張載的思想？

張載，字子厚，自號橫渠，生於西元1020年北宋時期，早年隨母親居住西北，有意從軍戍守邊境，於是上書當時主持西北防務的范仲淹，建言邊防軍事。范仲淹很欣賞他的才學，卻勸他應致力於儒學而非從軍，並建議他研讀《中庸》。

張載接受勸告，棄武從文，先讀佛道學說數年，然無所穫，之後研讀《易經》頗有心得，後來著書《正蒙》，成為首位將「氣學」系統化的思想家。

張載的「氣學」主要是說「氣」如何作用於天地與個人生命，他認為世間本體就是氣，萬物聚散是因為先有氣的作用，然後才構成天地。

陳復表示，中國思想本源是「自性」，自性並非現在所說的「自我」，比如自我主張、自我彰顯、自我榮耀…等。中國人常以家庭或團體為單位來行事，例如子女讀大學選科系會受父母影響，或是不想離家太遠而選擇附近的大學就讀。陳復解釋，自性為「整體我」，是以更整體的眼光回看世界和社會，而非純粹以個人角度出發。

「如果看製作較嚴謹的歷史劇，就會發現古人常避免說『我』，比如孔子說：『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並非是禁止用『我』字，而是避免自己太專斷、太自以為是。」陳復說。

張載因為有氣的概念，所以能將「性」區分得更細緻，一種是「天地之性」，就是天地生成的自然本來面目；另一種是「氣質之性」，是指我們生而為人，受父精母血遺傳及氣候、環境等影響，造成每個人的個性不同。

張載在《橫渠語錄》中提到：「性者理也，性是體，情是用，性情皆出於心，故心能統之。」朱熹針對此提出「心統性情」的闡釋，意思是利用天地之性調和個人情感和慾望，不讓氣質之性受到負面影響，如此才能提升並保存我們的天地之性。

陳復表示，氣質之性類似心理治療師阿德勒「私人理則」的個體心理學，意指每個人依據自己的生活經驗推敲出一套理則，人們常按照這樣的理則去創造自己獨有的生活型態。因此張載有個重要觀點：我們切勿因為氣質之性，也就是不要用「私人理則」來判斷事情，以免產生偏邪或誤判。

張載在〈西銘〉一文中提到：「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意思是說，《易經》的「乾卦」被視為萬物之父，「坤卦」為萬物之母。我是如此渺小，卻依循變化的道理，渾然天成地生活在其中。充塞在天地發展的主體是我的肉體；引領天地發展的機制是我的自性。全體人民都是我的同胞；萬物都是我的同類。

我們應如何向天地學習，以達此「天人合一」的境界？陳復指出，「天地之性」看不見、摸不著，最具體的方法是學習聖人的行為，因為聖人聰明、睿智、優秀、純淨，且通透天地法則，能引領我們依據這樣的法則建立社會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