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宣布美國退出巴黎協議,引起國際一片譁然;中國明確表態將履行減排目標,南南氣候合作方向不變。短期逆流無法阻擋大勢,但資金撤退的阻礙已出現,全球氣候行動除了國與國之間的合作,私部門與民眾的角色可能愈來愈吃重。
文/陳昊安
美東時間6月1日,川普在記者會宣布,美國退出(withdraw)巴黎協議(Paris Agreement),從競選期間的發言和對全球暖化持懷疑論的環保署長普魯特(Scott Pruitt)來看,並不令人意外,此言一出,招致各國嚴詞批評,法國新任總統馬克宏用川普的競選口號說:「讓地球再次偉大」,顯得格外諷刺,連經常與世界唱反調的北韓官方也批評:「美國只追求自身福祉,犧牲整個地球為代價」。
減碳大勢難擋 資金抽手造成短期逆流
歷時20年,195個國家締約,巴黎協議的簽訂被視為歷史性的一刻,川普的舉動,如同在支持減碳行動的諸國頭上澆一盆冷水。
醒吾科技大學國際商務系教授楊惟任表示,美國退巴影響全球減碳氛圍,開發中國家是否會以美國不參與為由,而放鬆在減碳上的努力,需要後續觀察追蹤;除了整體氛圍的影響,資金援助是相當現實的考量,在巴黎協議談判過程中,開發中的排碳大國如巴西、南非曾多次提及。
美國退出巴黎協議,聯合國資金缺口驟增20億美元;中國將擔起負責任大國,領導全球能源淨化任務
長年參加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的台大政治系副教授林子倫表示,減碳已成全球趨勢,能源轉型帶來新的發展機會,川普只會引起短期的逆流,無法阻擋大勢所趨,相較於2000年小布希退出京都議定書,現況不是那麼令人擔心。但資金在短期內會造成顯著影響,目前已經看到美國減少環保署經費,聯合國綠色氣候基金(GCF)後續也不再支付,留下20億美元的資金缺口。
已開發國家原承諾綠色氣候基金每年100億美元,2020年後每年1,000億美元的資金援助,美國空下的資金缺口,是否由企業、團體等私部門資金補位?目前國際間還沒有明確共識。第三世界國家對引進私部門資金相當敏感,認為公部門資金較可靠,同時也被視為已開發國家面對氣候變遷問題的「誠意」,而事實上,不論資金或技術,開發中國家確實需要外部挹注資源,以協助解決極端氣候帶來的問題。
中國角色地位提升 美國潔淨能源發展受阻
歐盟自京都議定書以來,長期領導全球氣候治理,並在潔淨能源技術上保持領先,更促使歐盟國家積極推動減碳,使其技術可商品化輸出,創造利潤,對環保、經濟都有利。此外,能源諮詢、顧問服務則以英國發展最為成熟,而中國和印度都是太陽能板出口大國。
美國的退縮,將使中國在全球氣候治理中的地位提升,潔淨能源產業的發展,也會因此受挫。楊惟任表示,美國國內失去政策支持,市場需求可能萎縮,連帶影響產業發展,但高階技術的研發仍會持續,「就技術端而言,科技發展不會放棄;就需求端來看,中國本來就打不進高階市場,低階市場才是受影響的部分。」
中國方面近期積極擔起「負責任大國」的形象,領導高層明確表示「將堅持履行巴黎協議」,過去長期提供發展中國家大筆資金,透過所謂的「南南合作」來經營與發展中國家的關係。中國強調其提供的資金不能納入全球資金計算,「北方國家」(已開發國家)須為百年來的工業發展付出「氣候債」或「生態債」,預計未來資金投入會維持水平或提高。
碳有價化是未來趨勢,能源稅、邊境調整稅都是可能的手段,使減排國家的產品保有優勢
由於歐美貿易關係緊密,經濟連動性高,楊惟任認為,歐盟領袖雖對川普不滿,但不至於動用懲罰性的貿易措施。林子倫表示,「碳有價化」(carbon pricing)是未來趨勢,歐盟實施碳交易10餘年,歷經多次改革,「綠稅」的概念也廣泛被討論,未來有可能以能源稅、邊境調整稅等方式,使減排國家產品保有優勢,但政策擬定至成型需時較長,非短期內可見。
美國聯邦體制下,州政府有極大的自主權,雖然川普揚言退巴,但13位州長挺身反對,組成氣候聯盟
(Climate Alliance),其中包括共和黨執政的麻州和佛蒙特州。根據林子倫的觀察,近年來,地方政府這類次國家主體態度積極,也扮演愈來愈重要的角色,氣候行動的主體從國家中心變得多元,美國也是如此。
林子倫分析,川普退巴違反國際趨勢,也不符合經濟邏輯,是訴諸其支持群眾、非常政治性的決定,而巴黎協定生效後,3年內不能退出、1年談判期的規範也有操作空間,「時間算得很準」。楊惟任表示,退巴帶來的利益不大,川普聲稱要振興煤業,但高汙染黑色產業衰落是長期走勢,川普身旁極具影響力的女兒女婿也支持巴黎協議,他認為川普最終會妥協。
楊惟任說,不論是否在京都議定書或巴黎協議之下,中美分屬排碳第一、第二大國,其一舉一動都影響甚鉅,他以債務關係來比喻,「欠錢的人最大」,反而是借錢的人要緊盯欠錢的人;美國與多國有雙邊或多邊合作協議,建立多個溫室氣體減量的國際合作機制,如:再生能源與能源效益夥伴計畫、亞太地區清潔發展和氣候夥伴計畫、碳收集領導人論壇,美中並簽有合作備忘錄,美國不會在全球氣候行動中缺席。
在國際氣候行動中,地方政府等次國家主體角色益形重要,台灣或可發展以城市為主體的氣候外交
目前195個巴黎協議締約國,僅149國提出減排承諾,楊惟任坦言,他對防治氣候變遷的態度較悲觀,巴黎協議採自主減排,無強制力,有賴科技飛躍式的進展才可能扭轉大局。
另一方面,台灣雖非聯合國會員,但也提出「國家自定預期貢獻」(NDC,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預計2030年溫室氣體排放量為現況發展趨勢(BAU)減量50%,不願自外於全球氣候行動,但在全球合作以主權國家為主體的現況下,楊惟任認為,「台灣可以說沒有影響力」。
林子倫則表示不同的看法,他認為地方政府在交通、建築、都市計畫…諸多方面擁有權力,這些都是減碳的環節,六都均已參與國際的城市聯盟,表現偶有亮點,台灣的政治體制不同於聯邦制度,地方財政部份受制於中央,若中央願意在資金和人力上多提供協助,做出一些典範,就能吸引其他國家地方首長或團體來交流,發展台灣的「氣候外交」。
林子倫強調,氣候變遷離我們並不遙遠,近期台灣的強降雨,就是極端的氣候表現;巴黎協議在全球框架下給了指導原則,後續的推動仰賴由下而上的力量,驅動轉型,私部門看見經濟機會,人民關心風險管理,「如何適應極端氣候」成為各國必須面對的課題,水、食物、能源是3大要素。
氣候變遷是世代議題,需30到50年方能見到較具體的轉型成果,林子倫表示,目前再生能源技術的發展超乎想像,眼見丹麥、瑞典喊出100%再生能源的雄心,他對全球氣候行動抱持審慎樂觀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