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不只是婆媳　覺妙廣蓮的大家庭生活

文 / 謝璦竹　AI圖片生成 / 江玉涵

台灣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人口已經步向負成長，說明台灣女性越來越不願意生小孩；除了經濟壓力，其中文化的因素恐怕也不能忽略。華人社會的婆媳問題，對女性是否走入婚姻、是否要生孩子，或許是一個不能忽略的因素。

舉例來說，韓國也是華人文化影響區，在韓劇《媳婦過渡期》中，女主角意外懷孕後，卻無法像丈夫那樣感到高興。

劇中，閨密小美婚後生了兩個小孩，照顧孩子全是她一人的責任，即使事先已跟老公說要與閨蜜聚會，請他照顧一晚，老公卻完全沒放在心上，逕自與同事出遊。小姑因與沉迷遊戲的丈夫吵架時，被打了一巴掌，決心離婚，卻被自己的父親教訓一頓。凡此種種，都讓女主角感到憂慮。

再以台劇《童話故事下集》為例，編導李念修說，「很多人會抱怨婆婆，卻沒人提過公公。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年長男性生存的智慧！他們在這個家會消失，就像盆栽一樣過得很好。」因此，劇中男主角的爸爸偶爾會化作一棵會自己下棋的盆栽出場，隱喻公公沒有承擔起家庭的情感角色。

宜蘭大學博雅學部教授合聘佛光大學歷史學系講座教授陳復長期倡議中華本土心理學，他說，華人女性在準備結婚時，普遍會有「即將進入夫家」的恐懼感，這種心理意識過去未曾從文化的的角度來思考，但兩性在心裡探問，要不要藉由結婚來確認關係？這都是文化心理。

他直指，為何華人女性結婚就得要「進入夫家」，而不是兩人結婚、相互尊重但並不深度參與彼此的原生家庭呢？因此，只有「夫」是「德夫」，「妻」才能對應成為「賢妻」。

觀世音菩薩的應化身

大家庭在台灣已越來越少見，與此同時，為了買房養家，越來越多家庭必須夫妻雙雙工作，小孩的照顧也常仰賴婆婆或岳母，這種變形的大家庭不減反增。

釋迦牟尼佛救世基金會永和禪修會館負責人覺妙廣蓮（俗名彭介丘）的夫家是台中霧峰林家後代，她是如何在大家庭中游刃有餘的呢？

「準備結婚前，我先生就把他家中的情況跟我說得很明白，怕我嫁過去不能適應。」廣蓮的婆婆和日據時代多數女性不同，婚前受過西式教育，嫁到林家時，是中門大開被公公抱著進門的，非常風光；但風流倜儻的公公卻不善於經營，家道中落後，都是靠婆婆辛苦持家，「我的婆婆很大器，但也很愛面子。」

更困難的是，大伯和離了婚的大姑也住在一起。大伯精神狀況有些不穩定，猶如一顆不定時炸彈；大姑則愛挑撥是非，兩人的孩子都寧願與廣蓮親近，加上廣蓮的親生女兒林芷潁，總共5個孩子都是廣蓮親自帶大。「我對待5個孩子都像自己生的一樣，我常跟自己說，（分娩）肚子痛一次，就有了5個孩子！」

大伯有一次懲罰女兒，拿著掃把猛打，廣蓮急得跪下抱住大伯的腿阻止。大伯看似對女兒管教很嚴，但某次卻痛罵廣蓮，只因她給孩子喝養樂多，「你要用雙手捧給她喝，我女兒可不是乞丐！」大伯竟這樣罵她。

大姑也很難相處。一次大姑向她借英文學習錄音帶，後來廣蓮丈夫林仲雄要使用，就去找她拿，沒想到大姑竟把錄音帶摔在她面前，吼著說：「你說，我這兒還有什麼東西是你的？」

大伯大姑都這樣難相處，她和先生商量後決定搬出來，婆婆也決定跟著他們，不願和大伯大姑同住。

搬出來後，大姑因自身低潮，長達10年與婆婆不通音信，後來廣蓮從中調解，大姑短暫回家與母親同住，但終究無法相處又搬出，「婆婆覺得大姑妨礙她與孫女相處，對孫女教養不好。」

倫理是很漂亮的事情

儘管大家庭生活不易，但婆婆心中卻最依賴她這個媳婦，「倫理是很漂亮的事情。」廣蓮眼中噙著淚回憶說。

婚姻初期，她曾動過離婚念頭，「我常跟我先生說，你就像包著毒藥的糖。」於是她在某次禪修課結束後，排隊向佛祖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師父請求開示。

「我看大家都在排隊，就想：『不然我也去問問看。』但還沒輪到我，師父忽然看了我一眼，轉頭問大家，『觀世音菩薩的應化身在哪裡？』眾人都沉默，廣蓮心中也感到疑惑，師父接著開示，『生活中的人事物都是觀世音菩薩的應化身，在磨我們的智慧。』我一聽，豁然開朗，就不繼續排隊等問了。」

回家後，廣蓮在家中的小佛堂痛哭一場，悟到今生一切相逢都因過去世的因緣，「我都接受。」唯有修行讓靈性提升到天上，這一切關係才會開始轉好。

陳復也說，知識的獲得就是「格物致知」，我們須更精確辨識觀念的正誤，否則面對生活常無從下手。所以他提出以陽明心學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來指引婚姻生活。

從嶄新的眼光看待婚姻後，廣蓮的家庭生活也越來越順利。廣蓮工作能力很強，考取中華民國少年才能發展協會的功文數學教學資格，開了一間功文數學班。婆婆在世時，她盡心盡力照顧她的日常生活，婆婆所有衣服都是訂製服，且每年都帶孫女出國玩。「兒子娶了媳婦，其實她也會憂慮啊。我這樣做，讓她覺得很有面子。」

婆婆非常疼愛5個孫女，廣蓮自從開設並主持永和禪修會館後，生活變得非常忙碌。「婆婆跟我說，她負責『內』，我負責『外』。」婆婆晚年因脊椎病痛臥床，起先在大姑照顧下得了褥瘡，她接手照顧後，褥瘡很快完全康復，脊椎也很幸運蒙良醫重新開刀，奇蹟般恢復行走能力。

婆婆正高興地等著出院，想著回家跟孫女玩，卻因心臟鈣化突然離世。「她是在快樂的心情中往生的，很幸運沒有受太多苦。」

回想自己與婆婆這一生的緣分，她很感恩妙天師父的智慧開導，雖然婆婆入門修行短暫，法難時曾心生動搖，但廣蓮嚴正地規勸她，「請您不要隨便評論師父。」開設永和禪修會館時，林仲雄一肩挑起家庭經濟責任，婆婆也樂得每天含飴弄孫。

更可貴的是，開會館的功德無量，讓一家人都十分平安，家庭和樂美滿。如果兩性在婚姻中能同舟共濟，不分夫家妻家，那麼，大家庭似乎也不一定就不利於生育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