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1 0

文 / 章碧薇　AI圖片生成 / 江玉涵

《尚書》是中國人最早探討政治與領導學的經典著作，是上古時期的政治言論與歷史記憶的文獻結集，雖然距今數千年，文字艱深，但其內容充滿智慧，揭示權力源於德性，尤其適合各領域的領導者參考。

宜蘭大學博雅學部教授合聘佛光大學歷史系講座教授陳復表示，掌權者如何不濫用權力？領導人如何反思己過？如何謙虛地接納意見？如何聆聽不同意見選拔人才？政治是為了國家興亡，還是安定百姓生活？看似強大的政權為何會迅速衰敗？這些問題都能從《尚書》獲得啟發。

「可能有人會問：現代人想學領導，可以讀管理學的書。若從《尚書》去看古人的領導問題，會發現古人的解方與現代有異曲同工之妙，可以更深刻地體會何謂『人心千古不變、時局瞬息萬變』。」陳復表示，《尚書》提醒世人，權力不是永恆，最重要的是德性，一旦失去了德性，政治的正當性也隨之喪失。

看清世事　反思自身言行

《尚書》定義君王應具備哪些德性與能力？陳復歸納出以下六個面向：

一、明德、敬德：「德」字包含了「目」和「心」，意即對局勢洞若觀火，同時也要用心反省並約束自己，而非只要求別人服從，自然近悅遠來，貴人相助。有德之君時時對自己的行為保持警覺，因為高處不勝寒，站在權力頂點，很可能因一時失察而跌落深淵。

二、知人：有了德性，自然能知人。《尚書．皋陶謨》中，皋陶（堯舜時期的司法官）提出「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知人則哲」意指能辨識人才就是明智。「能官人」是能善加任用、統御人才。「安民則惠」是能安定百姓，百姓便會心懷感念。

領導者不會盲信終日附和奉承的自己人。陳復以劉邦為例，論武力比不過項羽，論打仗比不過韓信，論謀略比不過蕭何，但劉邦最終能成為皇帝，正是因為他懂得任用人才，讓人才在各自領域充分發揮。

三、納諫：有德者懂得接納忠臣諫言，而非只聽奉承的話，因此能得忠臣信服。例如商湯大臣伊尹先後輔佐商湯及其子孫太甲，太甲昏庸無道，伊尹發現他屢勸不聽後便將他放逐，自己攝政治理國家，直到太甲悔過才讓他復位。

四、安民、保民：《尚書》判斷君王施政成果的標準並非軍事強盛，而是人民是否備受保護，是否能安定生活。由此可知，中國社會自《尚書》時代就有深厚的民本思想，認為人民是國家存續的根基。

五、慎刑：因為民本思想深厚，《尚書》對於賞罰極為謹慎，反對濫用酷刑。商紂王被推翻的關鍵，正是他對周遭部族濫施酷刑，導致內部動亂，讓周武王有可乘之機。

六、謙虛、節制：執政者切勿自滿、不可耽溺享樂。周公反覆提醒年輕的周成王，享有王位尊榮之餘，不可忘記商朝因貪圖享樂而亡國的教訓。面對權力時懂得自我節制，才能將潛能發揮到最好。

《尚書》提醒世人，權力並非永恆，唯有德性才能維持權力的正當性。

品格能力　孰輕孰重

《尚書》不斷強調君王的德性，陳復感慨指出，當今社會非常重視專業能力，公民課談論的是法律意識，卻忽略品格教育，值得深思。然而若只有德行而不善於複雜的政治問題，也並非圓滿，因此優秀的領導者應德才兼備。

「德性與能力若要排序，德性一定優先於能力。因為能力不足，頂多做不好事；但若能力極強但品格有問題，可能會把錯誤的事做得非常『成功』，甚至釀成社會災難。」

《尚書》由許多篇章組成，陳復推薦以下精華六篇值得細品：

◎〈堯典〉：記載堯因舜的德性而禪讓王位，並非世傳自己的血脈，反映古人「內聖外王」的理想。
◎〈皋陶謨〉：提到《尚書》的領導學「九德」──「寬而栗」指寬厚但不鬆散、有原則。「柔而立」是柔和但能堅持立場。「愿而恭」是樸實厚道、待人恭敬有禮。「亂而敬」是即使有才幹治理事務，仍保持敬慎的態度。「擾而毅」是性格隨和柔順，但決斷時很果斷。「直而溫」是正直理智但語氣平和。「簡而廉」是行事簡潔俐落又清廉。「剛而塞」是剛強但不任性妄為。「彊而義」是有魄力但合乎道義。
◎〈盤庚〉：記載盤庚遷都時遭到百姓與大臣強烈反對，不斷努力說服眾人的過程，從中可學習領導者面對阻力時應如何溝通。
◎〈牧誓〉：是周武王討伐商紂王前對戰士的演講稿，全文重點在於他如何向眾戰士解釋自己憑藉什麼討伐現任君主。
◎〈洪範〉：類似國父孫中山先生的《建國大綱》，涵蓋政治、道德、自然、民生、君臣關係等各個面向，是古人根據這些抽象思維建立的國家治理系統。陳復認為，現代人應思考如何為當前社會構建一套面對各種人事關係的總綱領。
◎〈無逸〉：是周公告誡年輕的周成王之作，提醒他不可貪圖安逸，權力越大越要理解百姓生活艱難，適合年輕人閱讀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