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覺妙道蓮(羅佩禎 禪天下顧問、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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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摩祖師感歎於佛大勝多(註)「已陷牛迹」(意指見識淺薄、格局狹隘,如同陷在牛蹄踏出的淺水坑裡一般),甚且繁衍分裂成六個宗派!祖師見諸多修行者被偏見邪見所纏縛,遂一一踏入六宗之宗門,以鋒利如刃之辯才斬斷各宗多年來糾結的名相與邪見。
(註)達摩祖師拜入佛祖禪宗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前,曾與佛大先與佛大勝多一同研習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修持。見本刊258期「達摩祖師傳之連載5-1」。
祖師以金剛般的智慧怒目,實則行著菩薩最柔軟的低眉之慈;不辭辛勞地逐一應病施藥,只為不忍見群迷虛耗生命於錯誤的修行。
1.破除「有相宗」的表象迷思
達摩祖師折服有相宗(及其尊長薩婆羅)的核心論點在於破解有相宗對「實相」的二元對立「概念」之執著,並點出「色空不二」與「實相無相,而不礙有」的智慧。
有相宗的盲點在於執著各種「現象(相)」,並試圖於現象中探索其規則。薩婆羅將「實相」視為具體的、能被定義或捕捉者,祖師批駁其「以人類之意識或語言去『框定』真理,已經偏離了真理」,並教導「實相是超越二元對立概念的,無法用語言邏輯去定義,切勿在『相』上做文章。實相並非某種特定的現象,亦非現象的對立面」。
最後祖師開示:「若解實相即見非相(看透本質、破除執著),若了非相其色亦然(體相一如、空即是色),當於色中不失色體(安住當下),於非相中不礙有故(真空妙有、空有圓融)。若能是解,此名實相。」有相宗的弟子們頓時豁然開朗並歡喜信受。
2.導正「無相宗」的虛無主義
無相宗認為萬法皆空,陷入了虛無主義。代表人物波羅提的修行偏差在於「執著於空(頑空)」與「玩弄文字遊戲」,死守「無相」概念。
波羅提非常聰明且熟讀佛經,與達摩祖師對話中,波羅提不斷用佛經名詞(無當者、無所得、非三昧故我說三昧)防禦,以符合佛理之邏輯詞語對峙祖師提問。然而達摩祖師直接擊碎了對方用大腦邏輯構築的「虛假空性」,破解「文字禪」的陷阱;打破「死水一潭」的假無相,拆穿「文字般若」的偽裝,引領波羅提體證「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於辯論中,達摩祖師指出了當代(甚至現代)修行人最易犯的通病:將「無相」、「空」、「無所得」變成知識和口頭禪。祖師不與波羅提探討這些名詞解說是否正確,祂的慈悲與睿智在於直指波羅提的「心態」:
「若你真認為『無所得』,何以急於跟我辯論?」
「你急於定義『何為三昧』的作為,不正是你在『執著』?」
達摩祖師真正要教導波羅提的是:「無相」並非一名詞,亦非以大腦邏輯包裝的概念;當修行人企圖以語言定義之(非證何證),或賦予標識(何當名之),即已陷入「有相」中。
祖師的智慧剖析,霎時斬斷波羅提腦中糾結的文字與邏輯,波羅提的大腦思維瞬間停止,當下悟到真正的本心。
3.覺照「定慧宗」的哲學迷思
達摩祖師問定慧宗:「你們的修行視『定』與『慧』為一體、或二者?」定慧宗的婆蘭陀(似炫耀高深佛學概念之態)回道:「我此『定慧』,既非一體,亦非二者。」
祖師再問:「既非一、非二,何以名之為『定慧』?」婆蘭陀答覆:「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在持續的對辯過程,婆蘭陀不斷以(非定非慧、非一非二)否定式邏輯將自己繞進了虛無縹緲的概念迷宮中;然祖師以「既然什麼都不是,則此時與我辯論而能『知』者為何?(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擊碎了婆蘭陀用文字堆砌出來的防護罩。當婆蘭陀發現自己所有的理論與概念都無法回答祖師的問題時,他的大腦思維瞬間停止,終於體悟到那不依賴文字、不立名相的「本心」。
悟覺妙天師父強調「定慧一體、定中生慧、慧中有定」,教導弟子禪定見證般若智慧。
4.點化「戒行宗」二元對立矛盾
戒行宗的一位賢者以「依照教法修行,心不被世俗染汙,名『戒行』」回覆祖師有關「何為『戒』?何為『行』?」的提問,祖師批駁:「『依照教法』本身即是一種執著與染汙。」接著賢者又辯解:「我有內外,彼己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
對於賢者的「二元對立」思維與執著於相對待概念,祖師最後給予棒喝:「既說『都對也都錯』,如何是『清淨』?自稱已『通達明瞭』,何有『內外』之分?」賢者聽後深感慚愧,心服口服。
祖師教導之道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祂不定義「戒行」,而是直接摧毀賢者用來包裝自己的文字知見。真正的「戒行」不依賴言語論證,而是如悟覺妙天師父教導弟子直接清淨十脈輪來達成身心清淨。
5.棒喝「無得宗」的無得執念
祖師與無得宗寶靜論辯「無得」。最初祖師提問:「『無得』既無任何實質之物可獲得,自然沒有所謂『得到了無得』這回事。」寶靜回覆:「到『無得』境界,即是『得』。」
整個對辯過程中,寶靜的盲點在於將「無得」視為一種「得」,亦即將「明白無所得」知見,當成修行的「境界」(得得),落入二元對立的微細法執中。
祖師語帶機鋒的破斥,瓦解寶靜的邏輯。祖師指出,既然「得」本身即是虛幻(得既非得),無論套上多少層概念(得到「無得」、看透「非得」),終究無所得。比方「空性」,即便「我體證了空性」之念皆不可生。修行不是去抓住一個名為「無得」的真理,而是連「無得」的概念也要徹底放下。
當寶靜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文字與概念裡打轉時,祖師的當頭棒喝讓他瞬間放下所有概念的執著,回歸真正清淨無染的本心,真正「頓除疑網」。
6.喚醒「寂靜宗」的死水一潭
「寂靜宗」的修行觀陷於「有為法」與「法執」,認為「此心不動名為『寂』,於法無染名為『靜』」,以壓抑心念當作修行(據說寂靜宗追求絕對的、死寂的平靜,喜歡躲在深山老林,閉目塞聽,害怕接觸外在世界,認為只要心如死灰就是得道)。該宗尊者以「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來辯駁達摩祖師「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
」,直指本心之智慧。
對於尊者仍執著空境之論述,祖師回覆:「已然空掉『空』的概念,一切萬法亦如是。真正的『寂靜』無任何具體形相,既無相,何來有『靜』或『寂』之說(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
祖師以「自性本即清淨寂滅」點撥並導正寂靜宗原先刻意「造作」一個不動的心、以致落入生滅有為法(動與靜之對立)。尊者聽了,頓時豁然開悟。在場六眾(各類信眾或部眾)皆誓願皈依。
祖師充滿智慧的辯證折服了六宗,自此,達摩祖師的正法教化遍及南印度,名聲遠播全印度,遠近學者紛紛仰慕而來學習,歷經六十餘年,祖師度化無量眾生。(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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