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謝璦竹 AI圖片生成 / 江玉涵
在美劇《少年薛爾頓》中,天才少年薛爾頓可以解開高等物理的難題,卻被中國戰國時期思想家莊子的寓言「莊周夢蝶」考倒了: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在作夢?這個大哉問,反映人類鍥而不捨地探索宇宙與自我的源頭。
莊子著有傳世經典《莊子》,分為〈內篇〉、〈外篇〉與〈雜篇〉,其中〈內篇〉最為重要,首篇的〈逍遙遊〉,一開始就講到一隻名為「鯤」的巨魚,後來怒而飛,變作巨鳥「鵬」,不管是鯤還是鵬都有幾千里那麼大,不同的是鯤還受限於水的存在,鵬則脫離了水的束縛,摶扶搖(風)而直上。
宜蘭大學博雅學部教授合聘佛光大學歷史系講座教授陳復說,鯤變為鵬的寓言說明人脫離世俗小我後,與道合而為一的境界,也就是逍遙。「逍遙與自由不同,自由是憲法賦予我們的權利,也就是一種自我權益的伸張,這種自由主義奠基於個人主義之上,不論起點還是終點,都是個人。」
相反地,逍遙沒有自我性在其中,也無關權益的爭取,而是一種不為物役的心靈自由。陳復說,「莊子關心的是心,所謂『心齋』,居住在心中,安頓自己。因此《莊子》是莊子與天地的對話,打破了相對與比較的制約,既不是心理活動,也不是意志或認知,甚至也不是情感。」
莊子的〈逍遙遊〉與追求解脫輪迴的佛法,似有呼應。佛教我們,世間由五官意識認知的「我」並不是真正的自己。「未生我時誰是我?生我之時我是誰?」清順治帝的〈讚僧詩〉廣為人知,在電影《達摩祖師傳》中,也有引用。傳自印度的佛陀正法,卻在中土發揚光大,也許是因為中華文化的土壤特別適合佛法的弘揚。
〈讚僧詩〉與莊周夢蝶的故事都在追尋與道合一的真我,陳復表示,用莊子的話來說,即是:「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佛祖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更進一步開示,道家所稱的道,即是生命之道,但沒有究明道是怎樣生出萬物的,這背後是禪的宇宙生命能量與智慧能量在運行。
忘我之境
陳復說:「先秦思想家中,莊子是極少見完全沒有談論政治思想的。莊子把所有一切人間社會結構都打破,像風又像水,更能無孔不入。所以中國人深受莊子思想的影響,深深融入中華文化的骨髓,雖然多數人並未把莊子掛在嘴上。」
要達到心齋的「坐忘」境界,必須「形如槁木,心如死灰」。《莊子.齊物論》中,南郭子綦的弟子顏成子遊見老師「隱几而坐,仰天而噓」,問道:「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子綦讚賞他問得好,並回答:「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
陳復說,「吾喪我」指的是放下執著、名利等一切受物質世界束縛的小我後,與道相通的大我自然顯現,這時就可以聽見「天籟」。在《莊子》中,天籟不是指大自然的聲音,大自然的聲音是地籟,而人發出的聲音則是人籟。「天籟是萬物各依其本性所呈現最深邃的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