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覺妙道蓮(羅佩禎 禪天下顧問、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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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中土前,達摩祖師聽聞一位「異見王」(對佛法持偏邪見解的國王)輕視並毀謗佛法,祖師感嘆此國王福德淺薄,正思考如何救度他,無相宗的兩位首領宗勝與波羅提知曉祖師慈悲心意,決定前去度化異見王。
度化異見王
宗勝雖博學善辯,然道力未足且與國王無「宿緣」,結果鎩羽而歸。祖師已知弟子波羅提能度化國王,因他與國王有宿世緣分,將能度化異見王並引導其證得果位。果如祖師預期,異見王為波羅提所度化,爾後精進學佛。
一日,國王詢問波羅提師從何人,方得知其師父乃國王叔父菩提達摩,王即刻恭迎祖師至王宮為其開示說法。
光陰荏苒,震旦弘法機緣已成熟,祖師「先辭祖塔,次別同學」,臨行前勉勵國王勤奮修習善業,護持佛法。
祖師辭別國王與弟子們,邁向中土弘法的艱辛旅程,開啟了佛祖禪宗正法東渡中土的歷史序幕。此時的祖師,已屆百歲高齡!
祖師與梁武帝論功德
達摩祖師乘船遠渡重洋,歷經三年寒暑,終於抵達南海(今廣州),廣州刺史蕭昂隆重迎接並上表奏明梁武帝蕭衍,武帝派遣使者前往迎請。
祖師抵達首都建康(今南京)會晤梁武帝,公元527年十月一日,達摩祖師在皇宮見到這位名震天下的「佛心」天子,開啟這場中國佛教史上最著名、也最具戲劇性的對話,標誌了佛祖禪宗與中國本土佛教信仰的首次猛烈碰撞。
武帝問祖師:「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梁武帝充滿期待地向祖師展示自己對佛教的巨大貢獻,並期盼得到祖師的讚賞與印可;然而,梁武帝非但沒聽到原本期待的「功德無量」、「陛下乃菩薩化身」讚美之詞,反而被祖師「毫無功德」的回覆兜頭一盆冷水!
梁武帝必是呆愣錯愕、甚至些許惱怒地追問道:「何以無功德?」
達摩祖師語氣平和、卻字字珠璣地解釋:「此為人天乘的小果報,招感三界生死輪迴的業因,有如跟著形體的影子,看起來似有,然非真實(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於此經典對話中,祖師慈悲教導武帝,建造寺廟、抄寫經典、度人出家等都只是「有漏之因」,即是世俗的有為善業,未來至多轉生到天道或人道,享受有限福報;此福報如同物體的影子,雖跟隨著物體,然而影子本身虛幻不實,終究生滅。
梁武帝從未遇人如此直白地否定他,故而反問:「如何是真功德?」
祖師直指本心開示:「本心的清淨智慧達到圓滿無礙的境界,本體空明寂靜、不生不滅,此等真功德,無法以世俗金錢、物質或有為行為求得(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聖諦第一義「廓然無聖」
梁武帝無法理解,也難以接受祖師開示的深奧睿智,決定換個話題,直接探討佛法最高深之義理,於是問:「何為佛法真理的最高境界(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師毫不猶豫地回覆「廓然無聖」簡潔四字,然已蘊藏「禪」之本質智慧。
「廓然」形容廣大、空曠、清澈,譬喻原本的「自性」或「真心」,有如萬里無雲的廣闊藍天,無任何雜質、情緒或成見執著等的遮蔽。
「無聖」直言沒有「神聖」、「超凡」或「聖人」,直接打破「凡與聖」的二元對立;意指究竟真理超越了世俗對功德、凡聖、大小的相對執著。
人類思維模式經常二元對立,善或惡,高或低,凡或聖;佛祖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師父教導弟子,修行為了「超凡入聖」,是以言教引導弟子如此真修實證,然心態與意識毫無「凡、聖」分別心的執念。「廓然無聖」是無念無住地實踐超凡入聖之道,悟覺妙天師父感慨「梁武帝行世俗佛事,卻不知親自修行佛陀正法邁向開悟解脫,此為真功德」。
武帝念念受縛於凡聖之別,達摩祖師之「廓然無聖」實質在幫助梁武帝拆解「我是一個有功德的聖王」或「我在追求神聖的佛法」的執著框架,此框架讓梁武帝無法見證「廓然」的廣闊天地。
祖師的當頭棒喝很遺憾並無喝醒武帝,至此,梁武帝或許有所不悅,以挑釁語氣問:「現在面對著朕的人是誰(對朕者誰)?」祖師淡淡地吐出兩字:「不識。」
此「不識」二字蘊含極高智慧,或許是祖師為了破除武帝二元對立與實體觀念的我執,或許祖師覺「言盡於此」,遂以此突兀二字令武帝短暫斷片之際,再施予佛光引渡其心。
從追隨悟覺妙天師父修行過程,了悟一代宗師、聖者的慈悲大願,多麼希望在位者自身能修行,進而帶動整個國家子民皆能禪修正法。此何以祖師到中土後,仍先前往南朝會晤崇尚佛法的梁武帝,儘管般若多羅尊者已預示南方無佛緣。
梁武帝完全無法領會祖師「不識」二字之機鋒,二人對話陷入死胡同。祖師心中明白尊者預言已應驗,南方的君王執著於外在形式,機緣不契合,由此結束了祖師與梁武帝的世紀交鋒。祖師於十月十九日悄然離開了建康,渡過長江向北走,十一月二十三日抵達洛陽,時為北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下期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