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是台灣最早開發的城市之一，曾創造不少經濟價值。但如今，台灣第一條人工運河「田寮河」，因經年累月遭受產業及民生汙水不斷排放，竟被冠上臭水溝封號。因此「86設計公寓」決定推動「恢復水岸生活」概念，讓基隆居民重新向水而居。
文／蕭有涵
攝影／顏志倫
圖片提供／城心文化有限公司
耳邊傳來一聲聲緩慢的喇叭聲，伴隨著長笛鳴奏，彷彿在抑鬱中又帶著些許蒼茫；那是1958年的台語流行歌曲「港都夜雨」，教人聽了不禁想起基隆那陰雨綿綿、遊子四海漂泊的日子。
日治時期，基隆曾是台灣第一大港，周邊礦業發達，是台灣礦產的主要輸出港；1949年，國民政府遷台，官兵眷屬進入、美軍駐紮，讓這座港口城市快速發展；但自80年代以後，因市內腹地狹小，加上鄰近港口競爭，基隆港的運輸量便逐漸衰退了。
走進基隆市區的海洋廣場，映入眼簾的，是一幅開闊宜人的海港美景，幸運一點，還可看到停泊在港邊的巨型盛世公主郵輪，彷彿又重現當年「大船入港」的繁盛景觀。若從基隆港向內陸延伸，可見公寓建築、街道巷弄櫛比鱗次。由於基隆火山群和五指山山脈環繞市區，所以周邊隧道、高架橋滿布，方便民眾交通往來，讓基隆的市井風情獨樹一格。
基隆市政府為帶動基隆成為觀光市鎮，早早便已著手進行港口轉型，並推動都市更新計畫；尤其是「老屋翻新」，因基隆長期受限於公共設施的流動性不足，又缺乏創新動力，因而成為都更的重點發展項目，其中位於海洋廣場旁的「基隆東岸商場E-Square」，是都更的最佳案例，把過去容易在此聚眾滋事、吸毒打架的廢棄建物，改頭換面，變成具有經濟價值、商業機能豐富的商場。
不過，翻建大型商場，雖可刺激民生經濟，卻無法達到整體市鎮的空間活化效益；如何讓街角老屋在翻修後，創造出屬於自身的價值，才是都更的真正目的。
座落於田寮河末端的警察宿舍，是第一批被盤點的廢棄老屋，如今搖身一變，成為再生基地「86設計公寓」，連結社區鄰里，推動水岸風光。
恢復田寮河水岸生活
水，主窄著基隆的民生和商業發展；並以獅球嶺為天然分界，劃分出港水系及河水系。清光緒34（1908）年，劉銘傳開工整治了台灣第一條人工運河「田寮河」；近年，國民政府又從東到西，興建了10座橋墩，串接水岸兩旁，使田寮河這條產業輸送系統的規模更加完整、便利。若深入當地，可發現基隆人對水資源的關懷和重視，更勝於其他縣市。可見此地人民與水的情感糾葛，實在難捨難分。
2014年，基隆市都發處處長徐燕興，盤點所有基隆市的公有宿舍，選定座落於田寮河末端的警察宿舍作為都更實驗處，因警察宿舍地處東明路86號，故取名為「86設計公寓」。老舊的警察宿舍1排4棟，1棟4層，1層1戶，共16戶；由於年久失修，房屋破損、漏水問題嚴重，早在2、30年前，居民便陸續搬出，更加速了房屋老化。
城心文化有限公司總監陳立儀表示，他們是86設計公寓第3批承辦商，負責基隆市府的老屋翻新計畫，早期先由淡江大學建築學系的師生進駐，進行周邊資源盤查，並對老屋施行基本的粉刷、修繕等工作；後來由都市設計學會承接，才確立了「再生基地」的發展方向。
由於經費發放遲緩，86設計公寓必須用最少的預算做最多的事。陳立儀表示，她和團隊在進駐之初，曾採訪附近居民，據傳，田寮河早期是作為漁船起卸貨物和避風之用，自基隆港完工後，為避免漁船與商船發生擦撞，將漁船移至正濱漁港；而被分流後的田寮河，開始在河面上存放鋸木業者運送來的大量原木，浸泡在河水中保存，當時有許多調皮的小孩會爬上原木玩耍，常發生落水而滾到原木底下、難以搶救的事件，因此長輩最常告誡孩子的一句話，就是「不要靠近河邊」。
經過汙水處理後的田寮河逐漸恢復往昔生氣，居民會在河道邊運動、聊天，成為假日休憩的絕佳地點。（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位於河岸末端的六合停車場，原是台肥基隆二廠舊址，由於附近煤礦業興盛，產業貨物都會透過田寮河進行運輸，因此不論是產業命脈，還是生活動線，都與河水緊緊相連。後來，不斷遭到汙水排放的田寮河，竟成了居民口中的「臭水溝」，河水變得灰黑混濁，甚至飄出陣陣惡臭，成為基隆市府推動觀光業的心頭痛。而水岸周邊的居民，也從原本的重度依賴，轉為不願面對；「無論田寮河發生什麼事，彷彿都與他們無關」，陳立儀感慨地說。
直到2019年，基隆市府向中央申請「全國水環境改善計畫」經費，斥資近2億元，決心改善市容，大力整頓田寮河，才讓這條惡名昭彰的臭水溝，得以平反聲名。當然，86設計公寓也花費許多精力，推動「恢復水岸生活」概念，讓居民與田寮河重新建立連結，向水而居。
促進在地創生 締造社區連結
陳立儀表示，除了大台北地區，各縣市都面臨「就業人口外移」的現象，基隆也不例外。過去基隆緊鄰海口，輪船、運輸倉儲和批發零售業發達，相關科系、課程也多不勝數；但如今產業限縮，人才需求大不如前，專業科系招生人數銳減，想擠進這些產業領域，可說是難上加難。年輕人缺乏發展空間，當然只能向外縣市移動。
為因應這樣的現實窘況，86設計公寓充當起「創業交流平台」，讓年輕人在沒有場地租金的壓力下，在此舉辦各式講座、活動及工作坊，為自己打開知名度，以利日後創業。同時，在政府正式訂定租借辦法之前，86設計公寓也預先收集、傾聽年輕人的創業需求，方便他們未來快速步入軌道。
在地創生的目的，是要打造地方城市的生命力，也是活化社區的基礎，但要推動它，無論對政府或承辦商都是挑戰；首先，政府內部須先達成有效共識，才不會延緩計畫的審核速度，形成資源耗損；其次，政府發放的資金預算過少，讓承辦商在進行老屋翻新時，進度緩慢，尤其86設計公寓好不容易才開始運作，如何打破居民對警察宿舍的既定印象，重新塑造社區形象，也是一項「Mission Impossible」的挑戰。
86設計公寓為建立社群連結，曾與基隆女中的美術課共同規劃課程，讓學生到附近的商家訪談，以進行藝術創作；而學生最後的成果展，也在這裡舉行，並邀請附近商家和居民共同參與。陳立儀欣慰地表示，因為採訪，讓基隆女中的學生轉介紹更多朋友光顧店家，而店家也會大方招待學生，進而促進生意；顯見86設計公寓在無形中所展現的影響力，不但串連了社區街角，也讓居民更進一步地認識它、接受它、善用它。
86設計公寓也會利用室內及戶外空地，邀請樂團召開小型音樂會、舉辦各式講座、展演和市集。但陳立儀表示，她希望這些參與者，不僅是透過網路而來的外地朋友，更鼓勵當地的社區民眾多多參與；「用在地的公有老屋，回饋在地居民」，陳立儀希望再生基地的理念，能夠持續地擴散下去。
活動推陳出新 促進空間活絡
早期的警察宿舍，由於室內空間侷促狹小，格局又不符合現代人的居住需求，因此承辦團隊在施工時，特別把牆壁打通，以擴大空間，方便更多元地使用。目前，86設計公寓已運用有效經費，整頓出最右側、交通動線最便利、住戶已全數遷出的老屋；接下來，他們將從屋況較佳、問題較少的1、3層進行整修。
1樓為開放式公共空間，前門連接後門，穿梭便利。承辦團隊在此擺放了簡單的桌椅、沙發和造型書櫃，頓時讓廢棄老屋充滿暖意。另外還有各式球具，免費提供小朋友使用，讓他們可到河畔旁的公共球場打球；而年長一點的青年朋友，也可在此使用電腦，或進行聚會、討論等事宜。
86設計公寓的1樓（左）及3樓（右）為開放式空間，附近居民可在此愜意地聚會，不僅大幅提升老屋空間的使用度，更成功連結了鄰里和社群。
3樓是空間規劃最完整的一層，整體空間開放、寬敞，保留4、50年前的木製門窗、十字窗花壓紋和經典磨石子地板，牆面則以簡易的方格書櫃裝飾，並擺放木頭長桌延伸視覺。如此樸實、簡單的裝潢，讓老屋融合現代元素，充滿活力。
3樓多半用來舉辦靜態講座，例如手作工坊、快閃繪本書店等，更曾力邀日前猝逝的「三金（金馬、金鐘、台北電影節）影帝」吳朋奉開設表演工作日。
至於2樓和4樓，屬於彈性空間，保留原本的隔間設計，作為將來創業者進駐的空間使用。在4樓，承辦團隊也曾與青年藝術家吳騏合作，召集志工完成牆面空間彩繪。陳立儀表示，希望這個空間能不斷變換樣貌，讓更多藝術家以「基隆」為發想主題，為86設計公寓激盪出更多藝術想像。
另外在公寓外的戶外空間，也是連結社區不可或缺的活動場地，曾舉辦過聖誕有設計市集、海島演劇「回憶的華爾茲」、法國之夜「共造城市的新方法」、黃瑋傑音樂會等。陳立儀表示，因為是共有空間，目前場租一律免費，希望能透過空間活化，促進社區連結，讓老屋的使用率發揮到最大。但未來一旦市府訂出了完整的「創業進駐」租借方式和租金辦法，是否還能維持免費，就不得而知了。
陳立儀表示，「免費」是現階段的發展優勢，可以吸引民眾共同思考，推動「居民與田寮河」、「社區連結」及「創業者空間」等3大主軸活動，以發掘更多民生需求，創造老屋價值，讓居民以基隆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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