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韻賞析》西湖禪韻

《禪韻賞析》西湖禪韻

文/阿土

靈隱禪蹤

聽說,靈隱寺有一千七百多年的歷史。

聽說,手拿破扇的道濟活佛也在那裡。

聽說,此地峰秀林青,有仙靈,隱身修行!

只是,不知我是否有緣得見?

山蹤佛影之間,有洗耳的風,似乎消逝已久的聲音,在路上指指點點:香火處有梵刹,“東南之冠”!

我不知何時習慣了遊蕩的生活,任你說瘋瘋癲癲也好,癡癡傻傻也罷,寬衫長袖,自我奔放成一山夫野叟,雨天不問晴暖,晴天不顧潮寒!

是相,是禪,或是機鋒?

在這色即是空的世界,我們沉緬太久,又怎能看透那些隱身在石頭與林木間的問話與對答?

而靈隱,不只有寺,有高僧有大德,更重要的是,有遠離凡俗的花朵,在最僻靜的時候開落!

花只有開得從從容容,才能開得清清秀秀,開得一塵不染,開得滿是出世的芬芳!

靈隱禪蹤。靈隱有禪蹤,奈我肉體凡胎,只相信兩隻睜著的瞎眼!

六和聽濤

一層一層的濤聲,應如這塔,有階梯性。

我說。塔不說。

塔有千座,唯六和不同。

我說。塔不說。

從咫尺到天涯,從天涯到無限,我只為這一句說法!

有鳥,淩空飛越,不疾不徐,不分兵燹,自由來去。

我,心有不甘,總想弄清個子丑寅卯,卻不曉得一切皆有定數,得失自知。

所謂六和,即六方,而在此處,不過一塔。

六和聽濤。不過是在塔上聽濤聲,不過是應該有足夠的放達。

心之一境,世俗者迷,出世者清,不迷不清者,萬般皆空。

一層一層的濤聲,從微弱狹小到宏大寬闊,而聽濤的心胸,是否,也從狹隘刻薄到溫厚包容!

有濤聲在六和之外,聽濤的人有的醒了,有的還在沉醉。

唯我,獨愛長睡,在倦鳥歸巢時分,臥聽風吹,臥聽熟悉或陌生的氣流沿著塔壁,佛龕,以及寬闊的江面,一波波,綿延不斷,不眠不醒!

雷峰夕照

淨慈寺前,驚飛的宿鳥早已回來,在新建的舊巢裡,整枝鋪草,以度寒夜。

似曾相識的磚瓦,一塊塊一片片在暮色中散發著時光流失的味道!

夕照山上,躡足而行的陽光,在塵封的故事上緩緩流淌,妖怪、神仙,以及貌似美好的愛情,都靜靜地隱身於草木和亂石之下,在時斷時續的蟲鳴和偶爾傳來的誦經聲中默不作聲。

蘇堤之上,一團翠影漸漸染墨。橫空的塔身上,昨日的詩句在夕光裡嘹亮,而詩人正拍著手掌,乘著小舟在這傍晚的湖中吟唱。那是什麼樣的歲月呀,煙雲中,千年的吳越和詩意恍如隔世!

風吹過,雷峰塔上,懸掛的風鈴有清音傳向四方,扣著遠人的心弦!

為一個不問世事的妃子所建的塔,竟成為這西子湖畔的一闕絕唱,是否也是一種缺憾造就的美?

鐘聲悠悠,曾經的廢墟中有淡淡的歎息,不熱不冷。

塔只是塔,一切結果與它無關。

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點亮了我的雙眸。

金黃的夕陽,正在為雷峰塔的一簷一角鍍著佛光。

雙峰插雲

峰有南北,人有南北,景也有南北,但我相信天沒有南北,情感也沒有南北!

這麼一對遙相呼應的山峰,是因為這裡的天比任何地方都藍,還是這裡的雲比任何地方都白?

或者,是為了應對這山說話那山和的景,不然,這麼一高一低,難道只是為了呼應詩詞裡的平仄?

或者,是西湖這扇門前的兩個侍應生,專為迎迓南來北往的貴客?

或者,是水為了飛翔而長出的兩隻翅膀,只等待那劃破長空的一刻?

又或者,是以雲為弦的一把豎琴,在期待那位識得高山流水的知音?

風過去了,雨過去了,雲不過去;時光過去了,人過去了,相思過不去。就像那一根飄零的羽毛,在雙峰的上空搖曳,卻在回首的時候變成雪花!

不仰望,不沉思,潛下心來,以一份閒適和自然待它!

其實,所有的風景都有其自身的玄理,只是不同的生命賦予了它不同的意義。

南屏晚鐘

當——當——

南屏山上,慧日峰下,一聲聲綿密的梵響,以洞穿塵世的清越,瞬間刪除我內心的欲望和寂寞。

一山的蒼翠,一山的豔紅,在青煙裡凝聚又在青煙裡融化,塵歸塵,土歸土!

萬事萬物,到最後,終究一片虛無麼?

山水並不回應我心中的念念,以空空的暮色自得其樂。

當——當——

被鐘聲喚醒者,目光斂於心內,以平和與寬容,以洞悉和智慧,向大地施禮。在世間,在紅塵中,以慈悲的行走,聆聽植物的心跳,對塞滿念頭的靈魂微笑!

我是從遠方走過的路人,懷一顆敬畏與向善的心,希望在鐘聲裡得悟,希望這洗滌俗念的鐘聲帶走濁氣和喧囂,給我以清明,給我以寧靜!

南屏晚鐘。

我滿懷虔誠的千百次躬身,為何換不來一句耳提面命的開示?

草木也不應我,以各自的生命展示色彩!

南屏山上,慧日峰下,淨慈寺的和尚,面無表情,他們手持念珠,心無旁騖。

風過無痕,唯蓮花香,漸走漸濃。

西湖詩僧

似乎是一群略顯淩亂的身影,卻又清晰無比!

山徑之上,悲欣交集的花草,邊回憶邊唏噓不已。

空明真的那麼重要嗎?

詩山畫水的氣象,竟挽留不住一顆皈依的心!

異國女郎的情思和一聲佛號,究竟誰更動人,更易在心弦上彈一闕驚世之曲?

或許真的是沒有什麼可比性吧,能從入世的智慧裡,看到出世的慈悲,那透徹的了悟,已讓身前身後的牽絆,頓時淡化如水,並終成為一紙蒼茫的佈景!

西湖多麼有幸,讓一個個才華橫溢的詩人在此逗留,在此落髮,在此點燃一盞盞照亮四野的清燈,在古佛的注視下,釋放黃卷的精華。

從一個詩人到一個僧人,這之間到底有多大的變化呢?

這句話看似簡單其實不然,那一動一靜的兩種生活,完全是風流與端莊的不同風格,是思想和認識的另一種形式的完美組合!

詩人和愛好林泉的山僧,本就有著屬相相同的放達!

楊岐鐘聲

夕陽的光照還在黃牆上跳躍,楊岐寺的鐘聲就響了。

巨大的銅的餘音,在山谷中回蕩,穿過草木也穿過石頭。

沿著鐘聲,曲膝叩拜的香客,是在走向回家的路,還是在尋找去遠方的路?

那些古銅色的面孔,白淨細嫩的面孔,滄桑衰老的面孔,像日光一樣平靜安怡。

此時,眼前的山風已分外清明,淡泊的林木也格外安靜,有蕩滌的佛音,在耳郭內流動,淡淡地,如絲絲沁涼的湖水,向深處滑去,流入心肺,讓身體的每一根神經慢慢蘇醒。

這是對生命的熱愛還是警示呢?

如絲如縷的音符,在綠色的山巒,黃色的牆院,紅色的屋瓦上升起,擴散,遙遠。

我們最終都會消失在遠方,如此,又何必執意地固守著入世的信念!

突然就想起了清晨的雲霞和暮晚的煙霧,究竟是為了讓萬物復蘇,還是為了讓他們歸於平靜?

或許,我們應該放開雙手,還世界以欣然或者寂然!

三生石

從前生到今生再到來生,三塊看似相連,又不相連的巨石,嶙峋著,斜插在綠蔭裡。

四周那麼靜,靜得連荒涼的喘息聲都清晰可聞。

突然就有了疲憊的感覺,眼前的草木迅速老去,山水迅速老去,房舍迅速老去。與我有關或者無關的事物,根本來不及考慮,只一眨眼,就都煥然一新。

而我的困意越來越重,眼皮耷拉,渾身的肌肉也有種脫離身體的感覺。似乎是時光的手在一下下地抽著我體內的精力,腦海裡,如幻燈片般播放著的記憶,一下子就空了,耳朵裡只有樹葉的沙沙,越響越重。

前世我看不到,也沒有一個牧童樣的人和我打著招呼,更沒有出家的和尚笑著告訴我,來生會以怎麼的方式見我。

我開始期待有聲音喚我回來,喚我慢慢頹喪的身體,喚我伸出有氣無力的手指,告訴自己一個方向!

唉,這三生真的是有些累人,可惜,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個有緣的人!

來此之前,我和任何人沒有約定,遠在北方,做著漂流四海的夢。

來此之後,我依舊看不到前生的因緣,依舊以異鄉人的姿勢,舉手投足,胡言亂語!

西湖

 

作者簡介

阿土,本名莊漢東,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新沂市讀書協會秘書長。

作品見《散文/中華散文/散文選刊/人民文學/國學/延河/讀者/青年文摘/文化博覽/雨花/北方文學/草原/飛天/四川文學/天津文學/山東文學/黃河文學/西北軍事文學/青海湖等刊。

獲過國家、省、市各種文學獎多次,入選《21世紀散文年選》《21世紀散文詩排行榜》《新課標·天天閱讀》等百餘選本。

有散文集《有一種距離叫遺忘》、《絕句那麼美》、《讀木識草》(簽約臺灣出版社),詩集《詩意故里·絕色新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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