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級的自律是修養　王陽明的良心廣播電台

文 / 謝璦竹　AI圖片生成 / 江玉涵

北宋史學家司馬光曾說，不管是留給子孫錢還是書，都沒有益處，「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中，以為子孫長久之計。」現代人因為全面崇尚西學，越來越不相信積德之說。然而，正所謂積德之家必有餘慶，父母身教做出榜樣，家庭氣氛自然和諧，兒孫也比較容易出人頭地。

這種積德行善的修養觀，在宋明儒學融合佛道思想後，於程朱理學及陽明心學中發揚光大。

所謂修養，就是指對心性的修持，《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心性平和，就是修養。因此言有所戒，行有所止，心有所畏，做人有節度，做事有能量。

外在行為的自律，起源於內在心性的「發」與「未發」，因此，最高的自律即是對自心的修養。這種「內外一體」的哲學觀，源於天人合一的思想。

中華文化追求的天人合一，從根本上說，在於主客並非對立。據宜蘭大學博雅學部通識教育中心教授陳復分析，西方文化中的個人主義，將主體與客體一分為二，主客對立下，產生心理上的孤寂感，造就心理學或療癒的大量需求。相較之下，中華文化注重關係，主客並非對立，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說到當前最流行的「療癒」，就要談到當代心理學的發展。Psychology中文翻譯為心理學，據陳復指出，這是日本人翻譯時的比附性理解，因為Psochology的字根Psycho，在希臘語原指靈魂，而不論是心學還是理學，都是對心性修持的學問。

天人合一更療癒

然而，西方心理學的興起跟靈魂無關，反而是奠基於前述主客對立的行為主義科學，既沒有從根本上理解孤寂的成因，心理學對當代大量的療癒需求自也緩不濟急，反而是回歸到心學與理學更貼近日常。

陳復主張應發展本土文化心理學，更適合中華民族的心靈追求與心理諮商型態。

王陽明心學講究對心體或自性的涵養、修持，遇到事情都是向內自省，而非向外比較，反映的正是比起基於個人主義的成就，中華文化更重視和諧的關係，因此也較不容易產生孤寂感。

什麼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與修養的關係為何？禪宗第八十五代宗師悟覺妙天禪師開示何謂「離相」：「降伏貪瞋癡慢疑的心，能夠隨順身邊的因緣，而不改變清淨的本心。即使外在環境不如意，都要讓心在最短時間內得到調適，這就是離相。」當做到離一切相時，就能得到解脫，也就找到了佛心。

禪宗的離相，影響宋明儒學對心體的觀照。陳復指出，心學極簡的儒學形式，和禪宗高度交會，而明代以降，儒釋道三家融合，就是陽明心學形成的脈絡。陽明心學高度重視修養，相信修養可以提升心靈的境界，甚至達到無我，也就是天人合一、萬有一體。

他舉例說，流傳甚廣的《了凡四訓》，作者袁黃是王陽明的再傳弟子，該書依據真人真事寫就，其從佛家因果論出發，談的是儒家的倫理。《俞淨意公遇灶神記》的故事也類似：為善必須發自內心，才能帶來好的結果，而非表面上遵守教條規範而已。兩本書都是寫於明代，受到陽明心學的影響很深。

陳復說，「王陽明認為，心直通天理，是生命的本來面目，而不像程朱理學所認為的僅僅是認知機制，因此每個人內心就含藏天理，很接近佛家說的萬法唯心造。」

許多生活中看似困難的決定，都要捫心自問。

中土禪宗六祖慧能大師在廣州法性寺參與聽經時，眾人議論風吹旛動，慧能大師說：「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妙天禪師也開示：人的身體是由「地、水、火、風」所組成，禪修可以運用身體接受大自然的「地、水、火、風」，為我們所用。此「禪的大自然智慧」說明「心直通天理」，物質現象背後是精神力。

儘管心學與理學略有不同，但都重視心性的修持。整體而言，宋明以前的儒學較重視制度規範，至宋明融合儒釋道三家，則更重視內在修持工夫。

舉例來說，王陽明的知行合一，重點在「合一」，也就是身心統合在一，當統合時，自然同時知道、也做到了。換言之，這是一種身心的體悟，必先有「一」，然後才有知與行。

日常生活中一切的知識都是來自知行合一。如果只是書本上的知識，沒有經過實踐的工夫，那就不可能真的知道。陳復以所謂「工夫菜」為例，專門指一些很精緻的菜餚，吃的時候能感受到廚師細膩的心思與精緻的手藝，這種「道」與「藝」的結合，才讓我們覺得好吃。

又比如，一個擁有很高學歷或地位的人，工作上很有成就，但家庭關係卻支離破碎，身心俱疲下，反過來啃食掉工作的成果，最終很可能導致事業一蹶不振。陳復解釋，這就是因為這個人沒有「做工夫」，也就是在生活中時時處處認真揣摩、感受自己的心體，帶著誠懇的態度來面對，這種一心專注就是「做工夫」。

做工夫是因為我們深刻體會到「自身的每個行為都會對周遭產生影響」，甚至起心動念間，禍福就已經蘊含在其中。當意識到修身的重要性，才能避免終生在無明中受苦。

這就是天人合一的觀念：人體是小宇宙，天地是大宇宙，天人合一就是不再內外有別，藉由忘懷身體而感受到天人合一。

妙天禪師常常叮囑弟子，要常常去參如何接觸脈輪、也就是身體的能量中心，才能深入進去產生磁場，將證道師父傳給弟子的佛性運用在身心的造化上。這也是知行合一，只有將身心統合，平常向外的六根（魄）改向內觀，此時魂魄合一，才能接到並利用宇宙的生命與智慧泉源。

超越自己　成就他人

天人合一的修養如何能幫助我們透過自律達到成功？以王陽明平亂為例，陳復說明心學「致良知」如何幫助我們達到內在的平和與寧靜。

比起西方思想重視成功，心學更重視內在的平衡，因為成功是一種「內外有別」的現象，也就是有了主體與客體的分別對立，才有所謂征服、得到，或成功。王陽明48天平定寧王朱宸濠叛亂，本來是大功一件，不料皇帝卻懷疑他與寧王有勾結，才能夠如此快速平亂。處在這種境遇的王陽明就在此時奠定了「致良知」的思想。

陳復表示：「他在南昌贛江邊看著江水起落，悟到『我如果要把握良知，意念的當下就能。這是觀念工夫，跟外部行為無關。』換言之，因為相信良知，外面的毀譽成敗就都不再重要了。」

我們可以把致良知想成他與良知間的對話或「相應」，一種內觀自省工夫。良知是此心不動的能耐，不役於物，不被境轉，「事來，則物各付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心不增不減，不多不少。」陳復說。

王陽明或許並沒有出將入相，但他的思想流傳後世，影響及於整個華人文化圈，立德、立功、立言，凝聚中華文化瑰寶，完美融合儒釋道。

妙天禪師常常開示，平常心，即是心常平。從看似最簡單的心性涵養，最終可以成就靈性解脫的聖人；以超越自我、成就他人為指針，入世可以成就偉大的人生，出世可以解脫輪迴，靈性永生。